接着,她听到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姐姐,抱歉。一时情急,失了分寸。”
话音未落,搭在她肩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似的。
她定下心神,对七郎道:“多亏你,否则我可要遭殃了。”
七郎目光有些闪躲,低低地应声。
凤凌发髻上的步摇还在轻微晃动,珠玉间的细碎光芒闪入他眼中,让他不敢直视。他感到胸腔在剧烈跳动,慌忙坐回原位。
凤凌有些好笑地看着动作有些别扭的七郎,本以为这孩子救她后会向她邀功,结果竟摆出这副羞涩的模样。兴许是孩子大了,越来越容易害羞罢。
“这位姑娘,实在对不起,惊扰到您。”店小二慌乱地弯腰道歉。
远在一楼的客栈掌柜听到这边的动静,匆匆赶来。在发现是店小二失手打碎茶壶后,面染愠色。
“虎子,你怎么笨手笨脚的,又打碎茶壶!”客栈掌柜冷哼,“这茶壶的钱可要从你这个月的工钱里扣。”
客栈掌柜斥责名叫虎子的店小二后,眨眼间又换了另一副神态,堆着笑容朝凤凌道:“这位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吓着你了,没有伤着吧?”
说罢,掌柜的频频朝凤凌脚下瞥去,在看到她只是鞋侧沾上几滴茶水后松了一口气。
凤凌摆摆手道:“没事,那些碎瓷片没有落在我身上。”
她望着虎子蹲下身捡拾碎瓷片的背影,缓缓道:“掌柜的,你们店里的小二是不是身体不适,我瞧着他脚步有些虚浮,或许应该让他休息养病。”
掌柜把手臂的衣袖往上捋了捋:“姑娘,你有所不知,他这段时间就是想偷懒,让他干活就故意打烂东西。”
正在捡拾碎瓷片的虎子闷声道:“不是的。这段时间我手脚有些无力,才不是要偷懒。”
掌柜见虎子还敢顶嘴,一脚踢在他的背上道:“还不动作快些,收拾好,别影响到其他客人。”
虎子被踢得身子剧烈往前一倾,顿时双膝跪在地上,但他只是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掌柜又朝凤凌道:“姑娘,现下是我们江南一带特有的梅雨季,谁身上不带着点困乏。他分明就是想偷懒!”
凤凌目光微闪。梅雨季,这里居然也有梅雨。梅雨季节会加重人体内的湿气,从而出现困倦乏力的情况,严重的可能还会关节酸痛、气短胸闷。
所以,这虎子兴许并不是真的想偷懒。或许,只是他受湿气影响较重罢了。
凤凌从荷包里掏出些碎银子来,向掌柜道:“掌柜,先结早点钱,剩余的不用找零。就当是我帮这位店小二赔了茶壶的钱。”
掌柜盯着桌上的碎银子喜笑颜开,只因这些银子即使是结过早点钱,赔茶壶钱后还有些剩余。
他连忙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虎子也反应过来,讷笑道:“谢谢姑娘。”
七郎低垂的眼眸扫向不远处的虎子,目光在他平庸的脸上转了一圈。少倾,他收回视线,安心地将桌上一块翠绿色的小圆饼送入口中。
半晌,侍卫张皓回到客栈,他向凤凌禀报,说圣上明日早朝后要昭她进宫。说罢还给她呈上一本不薄的小册子,据说是入宫面圣所要遵循的规矩。
她顿时感到有些头疼,原打算早饭后在这皇城里四处走走,没曾想只是一本小册子就把她的脚步给封住了。
客栈木质的楼梯被踩得吱吱作响,她捏着小册子回到三楼的房间里。
翻开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密密麻麻全是字。直接让她两眼一黑,想起了多年前深深刻在心里的恐惧。
就这般,她从白天看到黑夜,连什么时候放下册子回床上休息也记不得。
天蒙蒙亮时,几声清脆的鸟鸣将凤凌唤醒。
果然,心中怀揣着事就是容易醒。她起身洗漱,把小梅唤起来为她梳妆。
因她对昨日的发髻尤为满意,今日依旧梳回心髻,但其上未簪步摇,而是换作两支碧玉簪。小梅为她穿上一条月白色的锦缎裙,美则美矣,就是上身感觉略微有些厚重。
厚重也没法,这裙子是她姨娘专门叮嘱她在面圣时穿的,说是显得端庄沉稳。
她一边用手扇风一边透过身前的铜镜观察小梅为她脸上施着薄粉的模样。粉质细腻,紧紧覆盖在她脸颊上。然而不一会儿,额间一滴晶莹的汗珠滚落,流至脸颊边时,汗珠变成雾白色。
她轻叹:“小梅,还是将我昨日那件轻薄的纱裙拿来,我把这身给换了。”
小梅手上动作一顿:“小姐,可这是夫人专门交代您面圣时要穿的衣裙,她说这条裙子方显端庄。”
凤凌用手擦了擦挂在下巴上的汗,道:“流着一脸白汗去面圣更不端庄。况且,只要我行为端庄即可。若人行为不端,衣着再好也是无用。”
脱下厚重的锦缎裙,换上昨日的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