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郎轻手轻脚下床,挪来一张椅子坐在桌前,看着诱人的蛋粥,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他忍住腹中的饥饿感,朝凤凌道:“姐姐,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啊。”凤凌目中带有不解,这孩子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怎么还净问些不着边的。
七郎闻言甜甜一笑,双手小心翼翼捧起身前的碗,露出瘦削白皙的手腕,一圈青色编织绳牢牢套在他左侧手腕上。
他分明极饿,却没有狼吞虎咽,举手投足间似带有章法,应是家里教养得当。
凤凌的手不自觉托起了腮帮子,沉浸式观看眼前的小少年喝粥,细微的吞咽声从对面传来,她心里竟涌现出一股投喂柔弱小动物的满足感。
不到半刻钟,满满一大碗粥被喝得精光。七郎意犹未尽地用手背擦嘴,他仰起头道:“谢谢姐姐,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美味的粥”。
凤凌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情绪,问道:“你多久没能吃饱饭了?”
七郎似是被问住了般抿着嘴唇,几息后方才答道:“两个多月。”
凤凌原以为他只是入冬后才缺少吃食,没想到居然挨饿了如此久。她转头吩咐小梅再去厨房熬一碗粥来。
她生在好时代,没挨过饿,但也见过书里关于古代“饿殍遍野”的描写,看向七郎的目光逐渐染上同情:“七郎,你是何人带大的?怎会饿了这么久。”
七郎没有隐瞒,如实道:“姐姐,你看到了,我的眼睛是北狄人的眼睛。我父亲是北狄人,娘亲是汉人,我是由娘亲带大的。娘亲生我的时候也正值寒冬,身子没有调理好落下病根,做不来重活。她全靠缝补、刺绣这些手艺将我养大。”
凤凌问道:“你怎么不去找你父亲?”
七郎眼里闪过一丝黯然:“连我娘亲都不知道我父亲的叫什么,她只说北狄人血冷心冷,没有管过我们母子,我也从未见过我父亲。”
凤凌向来不懂如何安慰人,只能木木地拍着七郎的背,道:“别伤心,你的娘亲一定不会希望你因为自己的身世而难过的。”
她快速地在脑海里遣词造句,努力说出一些能宽慰人的话语:“每个人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你还这么小,或许还想不明白,但等你长大了定会释然的。”
七郎却道:“我已经快十七岁了,才不是小孩子。”
七郎语气里带着强调,他不想让凤凌误认为自己是小孩。
凤凌短暂地一怔,神色不变,心里却暗叫离谱。
来到古代的这段时间里,凤凌也大概估摸出了她自己现今的身高,与原先相差不大,都是一米六左右,而眼前的少年比她还要矮上小半个头。
他顶多就是一米五,现代小学四五年级都能达到这个身高,但考虑到这是古代,身高或许有些偏差。所以凤凌猜想七郎应该只有十二三岁,可不就是个小孩子吗。
岂料他居然言之凿凿说自己快十七岁了?
“额,这样喔。你都快有十七岁了,那确实不算小。”凤凌干笑,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手上的编绳看起来真特别,是你娘亲给你做的吗?”
七郎抬起手腕,垂眸看着腕上由几根青色细绳编织而成的手绳,话语里听不出情绪:“对的,这是我娘亲编给我的,有吉祥如意的寓意。”
凤凌道:“你娘亲还是很爱你的。”
七郎低低应了一声,像是带有委屈一般。
凤凌刚想询问,却被刚刚踏进屋里的小梅打断。只听小梅徐徐说道:“二小姐,老爷今日在府门派发的油茶还剩了些,我自作主张拿来,就没再熬粥。二小姐,您看油茶可行吗?”
凤凌赞许道:“油茶自然更好,小梅你做得对。”
七郎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
眼前这碗茶绿色的米汤,他是认得的。他前几日还在凤城主府门前领过一碗,彼时他全程低着头,没人察觉到他那双属于异族的眼睛,领到汤时他迫不及待尝了一大口,身上的寒意顿时减去许多。
可当他端着木碗欣喜若狂赶回家中时,两个身着崭新缊袍的中年男人在一条巷子里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两个中年男人住在他隔壁街,总是对他和娘亲出言不逊,口口声声说他是杂种,更是将她娘亲指为贱妇。
七郎眼中的寒气让他的双瞳镀上了一层银白,他声音比脚下的雪更冷上几分:“你们要做什么?”
两个中年男人朝七郎围上去,其中一人语气轻蔑道:“凤城主发的食物是给城内贫苦的人吃的,不是给杂种吃的。不过,你这个杂种要是跪下来给我们两兄弟磕几个响头,我们愿意让你口吃的。否则,你今日休想回去。”
另一个中年男人嘴里发出尖锐的笑声:“小杂种,以前有你娘护着你,你也勉强还算半个汉人,可现在没人护着你了。你说,若是我们检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