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可以照亮这世上所有的晦暗
   路临之快速浏览了一下,回了几个重要消息,分别告知蔡磊和张老师他已到达崇城,马上出发去医院。然后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曲韵之一直没有联系他,再打她手机,这次直接关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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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晓琴自杀了。

    五年前的事,给她的精神造成了重创,这些年,她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曾晓琴看起来温婉内向,内心却很要强,她一直尽力维持着正常的生活和工作,大家就没有注意到这背后的挣扎。

    妈妈的情绪一直不好,路临之是知道的。他多次陪着她去医院,也一直督促她按时吃药。不过路临之不知道的是,年初曾林过世后,曾晓琴就悄悄停了药。

    曾晓琴给路临之留了一封信。信很简短,简要交待了家里的财产情况和对自己身后事的安排,只字未提自己的心理历程,也没有任何关于母子情感的表达。

    她只在信的最后,写了一句:【临之,忘记过去,忘记和你无关的那些事,去开始你的新生活,妈妈祝你幸福,你会幸福的。】

    路临之在赶回来的途中设想了很多严重的情况,突发疾病、遭遇意外等,甚至做好了妈妈可能情况危急的心理准备。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曾晓琴已经决绝地离开了。

    他握着曾晓琴已经冰凉僵硬的手,回想她昨晚还用非常柔和的语气和他闲话家常。母子俩一起回忆路临之小时候的一些趣事,还商量了下次路临之回去,去看看新开的楼盘。

    路临之很久没见过妈妈有兴致聊这些。这几年和妈妈通话,曾晓琴都是就事论事,连寒暄都不多,更是没有过这种温馨的闲聊。他觉得妈妈像是恢复了对生活的兴趣,心里很高兴,还想着马上毕业了,妈妈也在好转,五一的时候,韵之对他结婚的提议也表示了默许,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一夕之间,世界再次崩塌。

    直到曾晓琴的葬礼结束,路临之也没联系到曲韵之,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和曾晓琴的离世一样意外。

    路临之忙完所有的事情之后,去了一趟曲韵之外婆住的疗养院,才知道老人已经在四月份去世了。

    丧礼是在四月底办完的,路临之五一假期回崇城,曲韵之在他面前只字未提,也没看出她有任何情绪变化。在他提议去看看外婆时,她还推说这次假期时间短,下次再说吧。

    五月很快过去,路临之回了北城,后面紧接着就是毕业的一系列事情。路临之办完离校手续的当天就回了崇城,甚至没有参加班级的毕业聚餐和谢师宴。

    他婉拒了国内几家顶尖经纪公司的邀约,推掉了之前正在沟通的剧本,称自己想要休息一段时间。

    回到崇城后,路临之挂牌出售了崇高家属院的房子和外公外婆的房子,这是曾晓琴在信里留下的安排,如同她在信里的最后一句话,她希望路临之把所有的过去都忘记。

    蔡磊通过各种渠道,帮他打听到了曲韵之的去向。她应该是在刻意躲着路临之,曾晓琴去世期间,她一直在崇城,却没有出现。曲韵之的一个同事说,她这几天刚刚离开崇城,据说是跟着一位认识没多久的外籍华人走的。

    收到这个消息,路临之久久没有说话,蔡磊担心地看着他:“你准备怎么办?”

    路临之没回答,夹着烟的手指却在颤抖。曲韵之消失以后,他买了包繁花,也开始抽烟。一开始,有点洁癖的他还不适应身上有烟草味,时间长了,开始渐渐体会到吸烟带来的感觉。

    心里太难受的时候,可以在这一根烟燃烧的时间里,暂时忘记现实中的一切,任由平时克制的负面情绪无限堆积,短暂体验一下放纵和糜烂的感觉。

    路临之去了小院,曲韵之没有处理这处房产,他还有钥匙,却没有进去。那天也是晚上,也下着雨,很像他们确定关系的那一天。巷口的路灯依旧,雨丝和路灯的光也依旧,路临之拍了一张照片,把微信头像换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周后,再次收到关于曲韵之的消息,她去了英国,和一个叫高阳的男人。

    路临之定了机票,飞去伦敦,根据收到的消息去找曲韵之,没有见到人。消息给出的地址在伦敦西区,靠近海德公园的一层顶楼公寓。管家出来开门,用英语回复他,说高先生和女友去度假了;去了哪里?不方便透露;什么时间回来?高先生没有说,他也不清楚。

    路临之离开那里,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海德公园。他在湖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盯着湖面发呆。

    追到伦敦来,并不是想要挽回什么,只是想听曲韵之亲口说再见,哪怕没有理由也好。这段感情可以结束,但是他希望是一个清晰的句号,而不是令人充满疑问的省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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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海德公园,待会儿准备去大英博物馆看看。好的妈妈,你不要担心啊,我可以的,你要相信我啊!”

    一个有点甜美的女生声音,说的是中文。路临之下意识回头去看,女生正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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