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铲斗轰鸣着插入堆积如山的丧尸尸体中,将那些灰白色的残骸铲起来,倒进等候在旁边的军卡车厢里。
挖掘机的履带碾过暗红色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动作快点!不要去翻找脑晶了。”
一个军官站在城墙下,大声指挥着,
“天黑之前必须清理干净,下一波尸潮随时会来!”
士兵们戴着简易的防毒面具,虽然那些面具挡不住全部的气味,但至少能让他们不至于当场吐出来。
有人推着翻斗车穿梭在尸堆之间,有人握着长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偶尔会有一两只零星的丧尸从远处晃荡过来,被游走的巡逻士兵一枪爆头。
铲车推进、挖掘机翻转、军卡一辆接一辆地装满又驶离。
城墙下以及城墙外战场上的丧尸残骸,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清理干净。
这些丧尸残骸,全都被送往早已经规划好的地点,其实也就是距离城墙一千米外的真空区。
…………
基地内部,拥挤的居住区里,气氛很压抑。
那些低矮的棚户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巷子里几乎容不下两个人并排通过。
几乎每户人家的门口都堆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破烂不堪的被褥、锅碗、衣物、干粮,用绳索捆得结结实实,有些已经落了灰。
没有人明说要走,但所有人都知道,每个人都做好了随时逃离的准备。
有了岗市基地覆灭的先例在前,一旦城防被破开,现在的难民根本不相信官方会提前通知难民逃命。
枪炮声停止之后,居住区里短暂地安静了片刻,然后议论声像蚊蝇一样嗡嗡地响了起来。
“停了,停了,是不是城防破了?!”
“看样子不太像,是不是城防军打赢了?”
一个中年妇女从棚户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
旁边一个老头靠着墙,手里攥着一把柴刀,摇了摇头:
“打赢?你想得美,上千万的尸潮,一天就打赢了?!”
“打不赢的,绝对打不赢的。”
“那我们怎么办?在这里等死吗?”
另一个年轻女人蹲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怨气,
“粮站限量供应不说,还越来越少。我们家五口人,昨天就领了不到两斤粮。”
“听说民生粮库那边还在往外拉粮食呢,就是不给咱们分。”
“凭什么?那是我们交的税换来的粮食!”
“凭什么?就凭人家有枪,你没有。”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愤怒,有人无奈,有人沉默地坐在门槛上,目光涣散地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大多数人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却不知道能往哪里逃。
就在这时,杨晓光从远处而来,穿过拥挤的巷弄,在一间低矮的棚户房门口停了下来。
左右看了看,推开门,弯腰钻了进去。
屋子里的光线有点暗,窦海盘腿坐在铺着破旧床单的木床上。
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皮,看了杨晓光一眼。
“怎么样?”
杨晓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放在窦海面前,解开袋口,里面躺着半斤左右的粗粮:
“就这么多。”
窦海看着那袋粮食,沉默了片刻:
“连一斤都没有?”
“嗯,今天开始,每个人就只有半斤了。”
杨晓光坐在他对面,声音压得很低,
“而且不是个例,我跑了附近的两个区,所有粮食兑换站窗口都一样。
有人说,民生粮库里的粮食正在被大量往外调运,走的全是北门方向。”
“北门方向?!”
窦海的眼睛一眯,目光依然落在那袋粮食上,但已经不是在看着那些粗粮了,而是在看着那些粗粮背后藏着的东西:
“民生粮库……是李长军在管吧?”
“对。”杨晓光点了点头,“赵峥嵘逃离之后,袁弘毅就让他整合了所有政务部门,民生粮库自然也归他调度。”
窦海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有人正在提前转移物资。不是为了防御战,是为了撤退。”
杨晓光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是说……李长军?
他有那个胆子吗?
现在袁弘毅一心在全力抗战上,要是被他知道李长军在后面搞这些动作,一定会毙了他……”
“所以,不只是李长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