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杀人了。
她竟然杀人了！！
张琳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手里黏黏糊糊的血却证明了刚才发生的不是幻觉。
空气中漂浮着腥臭血液的味道。
她脑袋发昏，几经癫狂，脖子也胀红起来。
她明明不打算这么做的。
明明自己已经忍住了，忍住了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忍住了反驳自己的人生很完美这句话，忍住了去看那张明明同龄，却比自己年轻太多的面容——
但是，她看到了对方头发上闪光的碎钻发卡。
那是一款新出的轻奢品。
她见过其他同事讨论这款新出的商品。
说什么很不值，只是因为品牌效应才敢要的这么贵，虽然要几千块，但因为好看就原谅它了，下班的时候去店里看看吧……
那个时候，张琳育也看到了她们手机屏幕上的商品界面，不由愣了一下。
真好看啊。
真的很好看……
明明自己也不是买不起，但是一考虑到医药费、考虑到住院费，考虑到房租，考虑到护工的聘用，那一串数字就成了可望不可即的奢侈。
太贵了！不过就算是买了，自己别上也不一定好看吧！
她低下头，在保安室反光的玻璃桌上，看到了自己不修边幅的憔悴模样，洗到发白的衬衫领口位置显眼的污渍，散落在后颈上的碎发……这是一个疲惫到无暇顾及自己模样的女人。
她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自己。
发卡在那个她的头上，显得并不违和。
甚至称得上合适到了极点。
因为她目不转睛的视线，那个自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一边说着“怎么了”，一边取下了发卡检查，发现了发卡上出现的细微裂痕，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这个弄坏了啊。”她说，“这是因为白天的时候，我在游乐园遇见了一个好像也是玩家的人。那个时候发卡掉下去了，我捡起来的时候没注意，大概掰出了痕迹。”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
发卡丢进了垃圾桶里。
“啪嗒。”
它落了进去，在一堆吃剩的垃圾里看不见了。
“为什么要扔掉。”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因为坏掉了啊。”
“伤痕不明显。为什么要扔掉？”
“虽然确实不明显，但坏了的话，戴上被人发现会很尴尬吧。”
“为什么？”她执着地问。
“你怎么了？只是一个发卡而已。”
只是——
一个发卡而已。
只是发卡……只是一个发卡！！
只是一个发卡而已！
“啪嗒。”
那一刻，理智的弦在大脑绷断了。
张琳育崩溃地尖叫起来，朝着对方扑了过去：“闭嘴啊！你给我闭嘴啊！你懂什么！你没有一天过我这样的日子，你知道有想买的东西却拼命说服自己不需要，知道想要正常和朋友出去闲逛却没有时间，知道要日夜颠倒无止息打四份工还不够住院费的感觉吗？！别在我面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什么完美时空，你给我去死啊！！！”
先前没注意到的水果刀，就在刚刚好的位置，只要一抬手就能摸到。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变成了这幅样子。
那把散发出刺鼻血味的刀依旧被紧紧握在手心，四周的墙壁一片狼藉。
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杀了人，就必须要坐牢，如果她坐牢，一切就完蛋了。
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她大口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张脸和皮肤都被激烈的情绪染红。
停尸间就在负一层，现在又是深夜，保安在巡逻另外一栋楼，如果自己能够避开监控藏起尸体的话，或许事情还有转机。毕竟谁能相信，她杀了自己呢？
事态不至于这么糟糕。
一切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身前是那张双眼睁大，不可置信的脸。
虽然软塌塌地滑倒在地上，但死不瞑目的眼珠却盯得她浑身发冷。
不知过了多久，张琳育慢慢地挪动了身体。
然而，就在她手抓住那具尸体的时候，保安室的门却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她吓得松开手，尸体重新倒了回去。
在砸向地面的声音里，她慌乱地抬起头，看到了从门口走进来的人。
“你还是变成玩家了。”
对方的视线落到了她身上，“不过像你这样参赛的，能开启个人游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