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姬明远坐在书房那张从父皇手里继承来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听着麾下文臣武将一项接一项地汇报,脸色正无法抑制的变得越来越阴沉。
兵部的人说和滨江钱家的联合防线已经初步搭建,但两军衔接处漏洞百出,光是统一指挥权的问题就吵了整整两天没有结果。
户部的人说紧急征兵令已经发下去十天了,原定五万人的指标到现在只完成不到两成,幸存者一听要跟军事委员会打仗,躲的躲、逃的逃,有些小聚居点甚至集体往外逃。
工部的人说库存装备已经全部下发,但缺口仍然巨大,至少还差三万条步枪、两千挺机枪和足够装备两个炮兵营的火炮....
更要命的是一旦开打,现有兵工厂的产能连战争消耗十分之一的缺口都补不上。
越听心里越拔凉,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胸闷得喘不过气来。
当初政变成功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终于赢了,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一个更大噩梦的开始。
城里的幸存者虽然不敢公开说什么,但情报司呈上来的民间舆情报告他看了几页就气得撕了个粉碎:
骂他弑父篡位的、骂他卖国求荣的、骂他不得好死的,什么样的诅咒都有。
这些他都还能忍,最让他喘不过气的是那个从关内压过来的庞然大物!
他万万没想到,婉清那个丫头片子居然真的逃到了军事委员会,居然真的说动了那个姓顾的出兵!
导致这几天他只要一闭眼,就能梦见铺天盖地的运输机从天边压过来,机舱门一开,坦克和装甲车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把他这座好不容易抢到手的镜泊山庄碾成齑粉。
就在他心烦意乱地挥手让那些只会报忧不报喜的文臣武将们退下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凯瑟琳·杜邦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搁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茶香袅袅。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时至今日,姬明远突然有些讨厌这种微笑,如果当初没有这个微笑,说不定自己还没走上囚禁父兄的道路,自己如今也不用过得终日仓惶...
虽然理性告诉他是自己的欲望,但当事事不顺时,他也很难克制不去迁怒他人...
“殿下,先喝杯茶吧,别愁眉苦脸的。”凯瑟琳看出了姬明远脸上一闪而过的嫌恶,但她只当是没看见。
她将托盘放在书案上,修长的手指提起紫砂壶,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端王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
姬明远被她这个眼神盯得腰子一紧,下意识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结果茶太烫,舌头被燎了一下,又不好当着她的面吐出来,只能硬生生咽下去,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语气不自觉地发虚:“爱妃,时辰还早,还不到休息的时候。今天我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今晚就歇在书房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先下去了。”
凯瑟琳看着他这副畏自己如虎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冷笑,刚政变成功那几天,这位端王殿下可是猴急得很,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跟自己连在一起。
这才过了多久,现在见了她跟见了母老虎似的。
想到这些,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掠过远在北美别墅里豢养的那几个精壮的非奴,双腿下意识地交叠,轻轻摩擦了一下。
又是想念黑巧的一天....
不过她很快收敛起那点旖旎心思,她今天来可不是为了那点男女之事。
她将另一杯茶捏在手里,灰蓝色的眼睛里浮起惊喜的情绪:“亲爱的,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说动了我父亲,他已经在联邦议会内争取到了一部分人的支持,我们的援助马上就要到了!”
闻言,姬明远正在擦嘴角茶渍的手立刻顿住了:“什么援助?”
“第一批,五百名北美军事教官,以及至少一万名训练有素的扶桑士兵,外加配套的陆军装备。后续还有更多,足够你武装起整个东宁的部队。”
话音落下,姬明远整个人猛地站起身来,手里那杯刚重新端起来的茶又泼了小半杯出来,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浑然不觉,只是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凯瑟琳:
“爱妃,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凯瑟琳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姿态优雅而笃定。
“我的父亲是联邦副议长,这次他说服了联邦内另一派至少不公开反对,然后通过我们在扶桑保留的军事基地,与扶桑方面的高层进行了紧急磋商。他们同意出兵帮你打赢这场战争。”
扶桑高层?
姬明远脸上那份狂喜在听到这四个字时,骤然凝固了一下。
他慢慢坐回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