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悦啊,你别听你妈说话不好听,但是也是事实啊,你现在已经二十八了,一转眼就三十了,再不结婚怎么办呢。”
尖锐刺耳的女高音混合着沉闷逼迫的男低音,又夹杂着电流声一股脑的传进了余悦的耳鼓膜。
怎么感觉呢,余悦说,就像是雷公与电母一起发作,自己像是泥土一样,电击和雨淋一起降落,击打在身上,最后变成一摊烂泥。
“你见过雷击木吗?”余悦挂掉电话,和朋友孟琳在微信上闲聊。
“卖特贵那个吗,你被你妈逼的开始学道了哎。”
“我就跟那个木头一样,人家被劈了是价值不菲的雷击木,我被我妈劈了就是木炭,烧火都嫌多余。”
“你知道让我见的人多无语吗,我给你发截图,他竟然敢说我年纪也大了凑合凑合!还说什么他都不嫌弃我年纪大了生孩子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真的,你不如直接跟你妈出柜好了,省得一天天逼你。”孟琳看见聊天截图简直笑的在床上打滚。
“那我也得敢啊,没出柜我爸妈都这样了,我也要是出柜了我还想不想安生了。”
余悦也没有丝毫办法,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为什么你家不催你?”
“那也得催得了啊,你就是太乖啦,你看我家敢不经过我同意帮我约人见面,随便给别人我的联系方式吗?你没事多和家里发发疯,他们不尊重你,你也没必要继续当乖乖女。”孟琳的声音清晰的从手机里传来。
“各自有各自的人生课题,他们自己得拎清楚,他们要是拎不清,你得强硬点,你不是小孩了。”
余悦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躺在床上,面料柔软的阔腿裤垂了下来,像是植物的根系,延伸到地毯上,和地毯交织在一起,植物因为根系被困在了这片土地,余悦也被困在了这里。
叮——
是孟琳的消息。
“好了,你也别烦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这过的多好啊,你妈吵就吵吧,实在不行你就去见见吧,也少不了一块肉,你也省事,你妈也消停了。”
类似劝说的消息余悦已经看的太多了,没有耐心再一遍遍去剖析自己的内心,解释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累了。
对啊,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余悦想。
高考虽然考的高不成低不就,在一所普通的院校就读,但是一毕业就运气极好的考上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县城的铁饭碗,五险一金全有,双休不加班,早八晚六生活规律,吃饭有食堂,下班有住宿,工资现在也涨到了五千五。
我还在不满足什么呢?
余悦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家里的灯到处都在开着,余悦很喜欢这种拉起窗帘打开所有灯的感觉,像是整个世界只有自己,余悦很享受这份寂静的舒适。
叮——叮——叮——
可惜。
世界很少是舒适的。
这回是手机铃声。
余悦翻起身打开手机,发现是科长,科长是一个快退休的小老头,整天乐呵呵的,打电话的时候也是乐呵呵的。
“小余啊,你妈妈给我打电话啦,你看,这大晚上的,让父母操心也不合适嘛,是不是啊小余。”
余悦听出的来科长的意思。
“是的是的,不合适,我等会在和我妈好好沟通一下,晚上又打扰您了,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
“是的嘛,父母和子女直接有什么说不开的嘛,这样,小余,这周末咱们单位和别的单位之间也会有一些联系,咱们多参加参加,也别让父母担心了,年轻人还是要多活动活动啊。”
“科长,我周末还有事呢。”
“有啥事不能先放放嘛,这家里天天给单位打电话也不是个事儿嘛,对不对啊,小余。”
余悦举着电话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回了个好。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呀,多参加参加活动是好事,去休息休息。”
“好的科长,那这么晚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谢谢科长关心。”
挂了电话余悦仍旧回不来神,多少次了,真的不记得多少次了。
从一开始的在手机里歇斯底里的争吵,发疯,大哭,到想办法请假买票回家和父母耐心沟通,到现在不知所措,只剩下麻木。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余悦无数次在挂掉电话后问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真的是我的问题吗,是我太惯着他们了吗?
我做的还不够吗?还要我做到什么地步?还要把我逼成什么样子才算罢休呢?
我和他们好像变成了仇人,好像也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