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半晌,宋桓才猛地抬起手,重重地一拍坚硬的紫檀木书案,发出“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连带着桌上的青玉笔筒和一方端砚都跟着跳了一下。他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扭曲变形,充满了失望与难以抑制的火气:
“宋琼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宋国公府上下几百口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她,那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你昨日进宫,到底去做了什么‘好事’?!啊?!皇后娘娘召见你,万贵妃也紧接着召见你!两边都给了你天大的脸面,厚厚的赏赐!你倒是好本事啊!翅膀还没长硬,就学会了在皇后和贵妃之间左右逢源,卖弄起你那点不入流的小聪明和权术心机了?!”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宋国公府的嫡长女!你的言行举止,走出去就代表着整个国公府的立场和态度!你如此不知轻重、公然游走于势同水火的两宫之间,你让满朝文武怎么看我们宋家?让龙椅上的陛下心里怎么想?!你是嫌我们国公府树敌太少,日子过得太安稳了,非要把我们整个家族都拖下水,置于风口浪尖之上,成为众矢之的吗?!”
“那万贵妃和二皇子是什么心思,皇后和太子又是什么地位,这其中的凶险莫测,稍有不慎便是抄家灭族之祸,你难道一点都不明白?!你一个本该安分守己、待在深闺中学规矩、读女戒的闺阁女子,谁给你的胆子去掺和这些连朝中重臣都要掂量再三的、掉脑袋的事情?!你是不是觉得我平日对你太过宽纵,让你忘了自己姓什么,忘了什么是家族责任,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了?!”
宋桓的怒吼声如同暴风雨般在肃穆的书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作为家主的失望、愤怒以及对可能引火烧身的巨大恐惧。王清欢在一旁,虽然紧紧抿着嘴唇没说话,但那不断闪烁的眼神和微微起伏的胸口,分明是认同宋桓的指责,甚至带着一种“你终于惹下大祸,看你还如何嚣张”的隐秘快意。而玲珑,则更是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藏到茶盏升腾的热气之后,极力掩饰住嘴角那抹再也控制不住的、越发明显和刺眼的得意笑意,仿佛在津津有味地欣赏一场她期盼已久的、对手狼狈不堪的好戏。
面对父亲这劈头盖脸、毫不留情面的厉声质问与滔天怒火,以及身旁母亲那冷漠旁观和玲珑那幸灾乐祸的各怀心思的目光,宋琼琚缓缓地、极其平稳地直起身。她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惊慌失措,苍白软弱,也没有急于辩解委屈,泫然欲泣,反而异常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令人心惊。那双清冷如秋日寒潭的眸子,毫无惧色地迎上宋桓那双燃烧着怒火的视线,没有丝毫的躲闪与退缩,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她的态度。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从父亲拍案而起的这一刻,才正式拉开序幕。而她,早已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一切、孤立无援、只能依靠小心隐忍来求存的宋琼琚了。昨夜那确定的温暖与心意,如同在她心中注入了坚不可摧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