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弥漫的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阴郁冰寒的气息。直到贴身内侍、心腹残星小心翼翼地近前,用极低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提醒道:“千岁爷,时辰不早了,露重风凉,您的身子……该回府了。”
赫连璟这才仿佛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魇中惊醒,眼底翻涌的滔天巨浪与深不见底的痛楚在瞬间被强行镇压下去,重新归于那种深不见底、波澜不惊、令人无法窥探丝毫情绪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冰冷。他喉结微动,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声音沙哑低沉。随即,他面无表情地弯腰,坐进了那顶奢华至极、缀满金铃却从未响过、如同移动囚笼般的官轿之中。
厚重的轿帘垂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声音与一切窥探的可能。轿内一片昏暗,只剩下他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以及指尖那串碧玺念珠相互摩擦时发出的、单调而压抑的沙沙声,在这密闭的、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他知道,宋琼琚今日这番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的举动,如同在他精心维持了多年、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的权力天平上,投下了一颗足以引发彻底倾覆的、最关键也最危险的砝码。接下来的路,对他,对她,都将是步步杀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变数、凶险与……抉择。
而他,已不能再犹豫,不能再仅仅沉溺于梦境的温存。是继续隐匿于梦境与现实的双重面具之后,做一个清醒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一切走向那个他最不愿见到的、不可挽回的境地?还是……为了那四年虚幻却又无比真实、早已融入他骨血成为他生存唯一意义的情分,去搏一个逆天改命、与全世界为敌、或许根本不存在丝毫希望的渺茫将来?轿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府的路上,赫连璟闭上双眼,将头疲惫地靠在冰凉轿壁上,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却是宋琼琚那双清冷似秋水平静无波、深处却藏着不屈火焰与睿智光芒的眸子。这盘天下大局,因她这一子落下,已彻底活了,也彻底……险了。他必须尽快想清楚,下一步,该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