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沉重、粘稠的死寂,如同凝固的寒冰,冻结了城隍庙废墟内的一切。
那声冰冷的“哼”仿佛还在众人耳膜深处震荡,带着一种碾碎灵魂的漠然。随之而来的恐怖威压,并非江拯之前爆发的那种源自本源法则的浩瀚,而是纯粹、深邃、如同万丈深渊般的阴冷与死寂。它无声地弥漫,瞬间抽空了废墟内所有的空气,将跳跃的火把光芒都压制得奄奄一息,只剩下惨淡摇曳的轮廓。
赵五脸上的煞白凝固了,凶狠被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战栗取代。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被无形的冰手扼住,连呼吸都成了奢望。他腰间的铜牌“旗”字在黯淡火光下显得格外讽刺。他身后的差役们,更是如同被瞬间抽走了魂魄,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贪婪和凶狠早已被无边无际的恐惧淹没,只剩下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涣散。王大锤瘫在瓦砾里,连绝望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本能的筛糠般颤抖。
“嗒…嗒…嗒…”
脚步声缓慢而沉稳,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踏在所有人濒临崩溃的心跳间隙。那声音仿佛来自幽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窒息的韵律。
一个身影,在门口摇曳火光的边缘彻底显现。
宽大的纯黑斗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将他的身形轮廓勾勒得模糊而诡异。兜帽低垂,阴影覆盖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如同刀削石刻般的下颌,皮肤是毫无血色的苍白。腰间,那块非金非木、造型古朴的令牌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上面那个古老的“魇”字,如同活物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静静地伫立在破败的门框阴影下,仿佛与黑暗本身融为一体。他没有看那些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差役,也没有看地上濒死的江拯和决绝的苏灵。他的视线,或者说,他那兜帽阴影下投射出的无形“感知”,如同冰冷的探针,精准地锁定了江拯扑倒的位置——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江拯魂海中那枚因过度爆发而彻底黯淡、却又在濒死边缘顽强闪烁的暗金符文。
一股难以言喻的探究、审视,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意念,无声地扫过江拯残破的躯壳和混乱的魂海。似乎在评估一件意外获得的、有些瑕疵的器物。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下,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于,那冰冷的目光似乎完成了初步的审视,缓缓移开,落在了距离他最近、也是唯一还能勉强保持一丝“站立”姿态的赵五身上。
被那目光扫中的瞬间,赵五浑身剧震,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他感觉自己卑微得如同尘埃,连灵魂都在对方的注视下瑟瑟发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撞在冰冷坚硬的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大人!” 赵五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卑……卑职镇武巡检司南城巡夜小旗赵五!奉……奉巡检副使林守义大人之命,缉拿勾结妖人、盗取重宝、戕害同僚的叛逆江拯、苏灵!不……不知大人驾临……冲撞了大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他语无伦次,只想将责任一股脑推到林守义头上,并表明自己的官方身份,祈求一线生机。
“林守义?” 黑袍下,一个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如同两块寒冰在摩擦。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五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杂着血污和泥土:“是!是林大人!林守义林副使!他……他说这两人是叛逆!格杀勿论!卑职……卑职只是奉命行事啊大人!请大人明鉴!明鉴啊!”
“格杀勿论……” 黑袍人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嘲弄,又像是纯粹的陈述。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江拯,还有旁边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清冷眼眸中混合着惊疑、绝望与一丝渺茫希望的苏灵。
“奉……命?” 黑袍人缓缓重复了一遍,冰冷的语气让赵五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
紧接着,黑袍人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幽寒风刮过:“谁的命令,允许你们……惊扰了我的‘饵’?”
“饵?!”
这个字如同惊雷,在赵五和所有差役心中炸响!他们茫然、恐惧,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字的含义。苏灵清冷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极度的困惑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