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月光,如同惨白的裹尸布,覆盖着城隍庙的废墟。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沉降,死寂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焦臭和铁锈般的怨念气息。
那件粗糙的、沾满泥污和血渍的粗布外衫,勉强覆盖着苏灵蜷缩的身影。衣衫下,是死一般的苍白,和深嵌肌肤、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明灭的暗红纹路。
死寂。
并非安宁,而是风暴过后,更深沉的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呃…”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溺水者喉间最后一丝水泡破裂的呻吟,从粗布衣衫下溢出。
苏灵紧闭的眼睑,极其艰难地、如同粘连了千斤重物般,颤抖着,掀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视野一片模糊的猩红。
如同隔着厚重的、浸满了鲜血的毛玻璃。所有的景物都扭曲、变形,浸泡在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调里。残破的屋顶、断裂的石柱、散落的破碎茧壳…都像是地狱绘卷中的扭曲景象。
更可怕的是身体的感知。
冷。
一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冰冷。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浸泡在万载玄冰之中,血液凝固,经脉冻结。每一次试图调动真元,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如同千万根冰针在体内疯狂攒刺的剧痛!经脉中空空荡荡,那丝熟悉的雷霆之力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阴寒、充满了怨毒和不祥的异物感,正随着血液缓慢流淌,侵蚀着每一寸生机。
痛!
并非尖锐的撕裂,而是一种钝重、持续的、如同被无数虫蚁缓慢啃噬骨髓般的剧痛!源头,正是全身皮肤下那些如同烙印般的暗红纹路!每一次微弱的起伏明灭,都带来一阵新的、深入灵魂的痛楚浪潮,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蜷缩、颤抖。
虚弱。
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捆缚着她。别说起身,就连转动一下眼球,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呼吸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吞咽冰渣,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濒死的寒意。意识在冰冷的剧痛和沉重的虚弱中沉浮,如同暴风雨中即将倾覆的孤舟。
(我…还活着?)
(这…是什么?)
(好痛…好冷…)
混乱的念头如同破碎的冰片,在模糊的意识中冲撞。她试图回忆,记忆却如同被搅浑的泥潭,只剩下一些扭曲的、血色的碎片:炸裂的木门、枯槁的狞笑、幽绿的蛇瞳、刺目的血咒红光…还有…江拯那双时而痛苦挣扎、时而冰冷漠然的眼…最后,是铺天盖地的血光,将自己彻底吞没…
就在这时!
嗡!
一股强烈的、冰冷的、混合着无尽悲伤、怨恨和不甘的意念洪流,毫无征兆地、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她手臂上那些剧烈明灭的暗红纹路中爆发出来,狠狠冲入她本就脆弱不堪的识海!
“杀…杀光他们…”
“琅琊…我的家…”
“孩子…我的孩子…”
“背叛…苏震岳…‘魇’…令牌…”
“恨!恨!恨啊——!!!”
无数个破碎、凄厉、充满极致负面情绪的嘶吼和哭喊,如同亿万根淬毒的钢针,瞬间刺穿了苏灵的识海壁垒!那是数百年前苏家灭门之夜,无数族人临死前的绝望、对背叛者的刻骨诅咒、以及对“魇”的滔天恨意!此刻,这些被血魂壁凝聚、又被强行烙印在她体内的怨念,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疯狂地冲击着她的意识!
“呃啊!” 苏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痛哼,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勒紧!覆盖的粗布衣衫被剧烈的痉挛顶开一角,露出脖颈和锁骨处剧烈起伏、血光大盛的暗红纹路!那双刚刚睁开一丝缝隙的眼眸瞬间被痛苦的血丝充满,瞳孔涣散,意识如同被投入了沸腾的怨念熔炉,几乎要被这海啸般的负面情绪彻底撕碎、同化!
(不…这不是我…停下…停下!)
一个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意念,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在苏灵识海深处顽强地浮现出来。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属于“苏灵”这个存在的本源意志!是行医济世的仁心,是洞悉毒理的冷静,是外冷内热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