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褪去。
不是天光破晓,而是更深沉的……幽冥。
巨大的、如同泣血伤疤般的深渊巨坑,吞噬了青云宗最后一点残骸。焦黑的边缘裸露着断裂的岩层,如同大地被撕开的狰狞獠牙。坑底深处,暗红色的地火在裂缝间缓缓流淌,如同尚未冷却的熔炉残渣,散发着硫磺与死亡混合的恶臭。浓烟不再升腾,而是如同沉重的尸布,淤积在深坑上方,遮蔽了最后一点血色月辉,只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的黑暗。
死寂,是这里唯一的旋律。连风卷过焦土的呜咽都已停歇,仿佛连空气都畏惧这片被诅咒的死地。深渊无声,埋葬着万载宗门的根基,埋葬着无数凝固在恐惧中的亡魂,也埋葬了……一段刚刚被点燃的血色序章。
凌九幽的身影,如同融入浓墨的鬼魅,在深渊边缘的焦土上无声疾掠。
不再是悬浮,而是踏着实质的地面。每一步落下,焦黑的岩石无声龟裂,留下浅浅的、带着熔融痕迹的脚印,又在混沌气息的流转下迅速冷却、弥合。残破的衣襟紧贴着他重塑后的身躯,勾勒出流畅而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线条。散乱的黑发被无形的气流拂向脑后,露出那张苍白、年轻、却再无半分人类温度的漠然脸庞。棱角如刀削,下颌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绝对冰冷的直线。
速度,快到了极致。
超越音障,却诡异的没有引发任何爆鸣。仿佛他本身便是这幽冥的一部分,是穿行于死亡国度的阴影。身形每一次闪烁,都在粘稠的黑暗中拉出淡淡的、如同烟雾消散的残影,瞬间跨越千丈距离。
那双绝对漠然的瞳孔,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宇宙寒潭,倒映着前方无边无际的焦黑与死寂。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有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混乱与湮灭气息的……追逐。青云宗的血与火,只是点燃了复仇之炉的第一把柴薪。神鼎的饥饿,如同跗骨之蛆,催促着他寻找下一处……污秽的养料场。
丹田深处,那枚烙印在元婴眉心的混沌鼎形印记,正散发着稳定而深邃的幽光。每一次微弱的脉动,都如同宇宙奇点的呼吸,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空间中游离的、稀薄却聊胜于无的死亡气息、怨念残渣、乃至地火深处散逸的微弱火元。来自青云宗灵脉祖根和数名元婴长老的磅礴精华,已被彻底炼化吸收,化为最精纯的混沌根基,支撑着元婴后期的境界壁垒,并将那化神的门槛,清晰地映照在感知之中。
化神……
凌九幽的意识如同冰冷的刻刀,掠过这个境界。需要的不仅仅是能量,更是对天地法则更深层次的掠夺与掌控,是神鼎本源烙印与自身意志更深层次的融合。这需要……更多的血,更强的魂,更混乱的……战场。
他的身形猛地一顿,如同高速奔袭的猎豹瞬间钉死在焦岩之上。
前方,粘稠的黑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混乱、散发着刺骨阴寒与污秽死气的区域,如同巨兽张开的腐烂口器,横亘在前。
幽冥禁地。
这是青云宗典籍中记载的、位于其势力范围边缘的绝凶之地。传说曾是上古仙魔大战的战场碎片,空间破碎,法则混乱,充斥着足以蚀魂销骨的玄阴煞风、游荡的怨灵恶念,以及被上古战场煞气侵蚀扭曲的恐怖凶物。即便是元婴修士,若无特殊准备,踏入其中也是九死一生。青云宗历代也仅将其视为一道天然屏障,从未深入探索。
此刻,在凌九幽的感知中,这片混乱死域,却如同黑夜中最璀璨的灯塔!
混乱!扭曲!污秽!湮灭!
这正是神鼎最渴望的……食粮!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片翻滚着灰黑色雾气的禁地入口。
丹田内,混沌鼎形印记幽光大盛!
一股无形的、源自混沌本源的恐怖吸力,如同无形的巨鲸之口,轰然张开!
“呼呼呼——!!!”
幽冥禁地边缘,那粘稠如墨、翻滚不休的灰黑色煞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尖啸,疯狂地被撕扯、倒卷!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带着浓郁死亡与混乱气息的灰色气流,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的河流,汹涌地朝着凌九幽的掌心奔涌而来!
这狂暴的煞气,蕴含着足以瞬间冻结金丹修士神魂的恐怖阴寒,更夹杂着混乱的上古战场煞气和无数怨灵的恶毒残念!它们如同亿万根淬了寒毒的冰针,蛮横地冲入凌九幽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