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这一嗓子，声音不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毫不掩饰的急切，瞬间打破了山门前的肃穆气氛。
旁边引路的道童吓得一缩脖子，大气不敢出，敬畏地看着这两位名声赫赫、煞气腾腾的天庭战神。
叶秋被哪吒那灼灼的目光盯得有些好笑，这娃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他面上却故作茫然，挑了挑眉，看向杨戬和哪吒，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二位是…？寻我何事？”
他这反应，让原本激动不已的哪吒猛地一噎，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上的急切和期待瞬间凝固，转而化为错愕和一丝受伤。他猛地扭头看向杨戬，眼神里全是“三只眼你是不是感应错了？！”的质问。
杨戬冷峻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他那额间竖眼跳动得更加剧烈，仿佛要强行睁开，但被他以莫大毅力压制住了。他比哪吒更沉得住气，目光如电，上下仔细打量着叶秋，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破妄金瞳之下，叶秋能清晰地“看”到杨戬那冰冷审视的目光中，蕴含着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期盼，有警惕，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而哪吒的情绪则纯粹得多，急切、失望、不甘，还有那股子天生的桀骜和倔强。
“你…”杨戬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身上为何有我故人之气息？”
他没有直接认人，而是选择了更谨慎的试探。毕竟，记忆中的大师兄，早已陨落于那场天地大劫，魂飞魄散，这是他们亲眼所见，痛彻心扉的事实。如今突然出现一个气息相似却又截然不同、修为低微（表面上）的人，由不得他不怀疑是否是某种陷阱或阴谋。
叶秋心中暗笑，这杨戬果然还是那么别扭闷骚。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故人？什么故人？二位大神是不是认错人了？在下叶秋，方寸山一普通弟子罢了。”
“放屁！”哪吒忍不住了，火尖枪一抖，枪尖直指叶秋，虽然没蕴含法力，但那动作却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普通弟子？普通弟子能让这破眼睛跳得跟抽风似的？普通弟子能有…能有那种感觉？你骗鬼呢！”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靠近叶秋，他莲化身躯核心处那朵七彩莲花就在微微震颤，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亲近感，仿佛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人。这种感觉，绝不会错！
杨戬没有阻止哪吒，只是静静地看着叶秋的反应，额间竖眼依旧在不安分地跳动。
叶秋看着指着自己的火尖枪，又看看一脸“你不承认我就捅你”表情的哪吒，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收敛了起来。
他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轻声吟道：“灌江口外，梅山雪落六百里…”
杨戬身躯猛地一震！冰冷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当年初遇大师兄时的景象！彼时他年少桀骜，败于大师兄之手，于梅山大雪中枯坐三日，最终被大师兄一句“雪冷，心热否？”点醒！此事乃他二人之间秘辛，绝无第三人知晓！
叶秋目光转向哪吒，眼神柔和了些许：“陈塘关内，碧藕为骨，莲华为魂…”
哪吒如遭雷击，猛地后退半步，手中火尖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一双大眼睛瞬间就红了，氤氲起水汽！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痛楚！当年他剔骨还父，削肉还母，魂飞魄散，是一股神秘力量强行从轮回尽头抢回他一点真灵，又以无上神通为他重塑这莲藕之身！此事就连他师父太乙真人都只知后半，不知前半！只知道他被人所救，却不知具体！
“你…你真是…”哪吒声音哽咽，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冲上前，似乎想抓住叶秋，又有些不敢确认，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杨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额间竖眼终于缓缓平息。他上前一步，对着叶秋，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抱拳，躬身一礼，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杨戬…见过大师兄。”
这一礼，这一声“大师兄”，重逾万钧！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
叶秋受了这一礼，心中也是感慨万千。那些记忆碎片虽然零散，但蕴含的情感却做不得假。他伸手扶起杨戬，又拍了拍哪吒的肩膀（手感硬邦邦的，果然是莲藕），笑道：“行了，都是自家兄弟，搞这么严肃干嘛？以前也没见你们这么讲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