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四年过去,温伏还是二十三岁时的样子,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十年过去,温伏还是十六岁时的样子,只有费薄林不会忘记。

    伴着人群欢呼声的爆发与落潮,这个短短的一分钟不到的视频很快进行到最后。

    聚光灯渐渐亮起,回到温伏的身上。

    他在很短的时间里从升降台下方换了一套衣服,现在摄像头重新将他投影到那两块大屏幕上,竟然与几秒钟前视频里的他一模一样。

    还是那件毛衣,那样的帽子,那样旧的吉他。

    所有的舞伴和多余设备都撤了下去,只留一个他在台前。

    他坐在那把高脚椅上,把身前的话筒往自己嘴边调低了些。

    温伏低着头,留给观众的角度和四年前的视频里几乎无差。

    他动了动嘴唇,在帽檐的遮挡下没人看见他颤抖的睫毛。

    温伏缓缓开口:“四年前的傍晚,我唱起这首歌,想到的是十八岁那年的冬天。”

    费薄林停在了舞台侧方。

    他的身影被巨大的置景幕布遮挡,温伏的侧影和电子屏幕都在他视野正前方,只要台上的人一转头就能看见他,而观众席没有一个人能窥探到他的存在。

    音响里出现了一声尖锐短促的干扰音,温伏停下话头,等那阵声音过去后,又接着低声道:“我的十八岁就像把这首歌创造出来的那个冬天,本以为一切将在严寒后开始,却没想到那年的风太冷太大,吹走了我头顶的蓝天,剩下一片灰暗。”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干净,平静地响彻在这个座无虚席却寂静的场馆,流淌在每一块反光的壁砖上,像流淌过他口中的每一段时光:“我的梦想,青春,未来,和所有的爱,都被那年的冬风吹得不见踪影。四年前的那天我唱起这首歌,像祭奠和歌颂我永远停在十八岁的快乐,只有满怀希望的开头,等不到有始有终的落幕。于是这首歌也变成了我十八岁的陪葬品,一直到今天为止,都是一个有始无终的片段。我和你们一样,以为等不到它的后续,像我冻在那年的青春,兴许至死都找不到一个句点。”

    温伏拨了一下琴弦:“幸运的是,二十六岁的冬天——”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池座的那个位置。

    费薄林还是没回来。

    温伏凝视着那个位置,失落地敛回目光。

    幕布后有什么光源闪烁了一下,温伏愣了愣,鬼使神差地朝旁边看了一眼。

    费薄林手机开着闪光灯,朝他笑了笑。

    温伏也笑了。

    他转回去低下头,接着把话说完:“上个冬天,爱和灵感复苏,我的十八岁落幕。”

    吉他声延续起来,接着视频里的曲调继续弹奏,连同曲调一起完成的,是整首歌的创作。

    “故旧阑珊,黄昏向晚

    你用心事养活一枝枯兰

    以为暗恋简单,喧嚣与宁静参半

    十八岁的天,昼夜兵荒马乱

    伞下空间,我填补一半

    能否抹平你眼中动荡不安

    用相爱一万天,换一个雨夜碎片

    往事千回百转

    来路山山而川

    我落笔向南,写下名为你的初见

    吉他换下琴弦

    有情人不可同甘

    蝴蝶望东山,风雪也调侃

    许愿时只道要顶峰相见

    尚不知你我将为此分离多少年

    其实青春这东西,再浪费两年也不可惜

    年少的时光里,全世界都不及你

    岁月奔波在朝夕,似流云似飞羽

    来去都不经意

    二零一五那只蝉,我听他一声一声慢

    他说你刻舟求剑,说我用半生成全

    他说爱啊

    当真使人一往无前”

    前奏,副歌,尾声,这首歌至此变得完整。

    唯一没有公诸于世的是它的名字。

    ——《费薄林》。

    温伏没有把这首歌收录到新专辑,以后也不会发表。

    这是他们把爱宣之于口的符号。

    掌声和尖叫像台下挥舞的荧光棒一样永不止歇,直到温伏谢幕,保安开始疏散人群,观众陆续进行最后的打卡拍照,观众齐鸣的欢呼才渐渐止沸,化作零乱的嘈杂。

    温伏下了升降台,转身就看到西装革履在后头等着他的费薄林。

    他提着吉他,朝费薄林跑过去。

    后台的伴舞和无关人员早在最后一场温伏的独自演出时就已经离开,只剩几个帮忙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

    温伏撞进费薄林怀里,费薄林掩耳盗铃地把他换了个方向,挡住别人的视线,又四处看了看,低头小声说:“先回休息室。”

    温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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