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小红盆很干净,宿安不太想把它往脏水里放,于是干脆拧开锈迹斑斑的水龙头,用双手托着塑料盆边边接水。
厕所里很安静,除了门口灯牌的电流滋啦滋啦,只能听到缓缓的水流声。
宿安开始对着排污口的一团头发发呆。
即使带了两层帽子,猫咪的小耳朵也很灵敏。
他听见202的那个男人点头哈腰地送走了物业,203则是一个害怕的年轻女人开了门。
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的,被物业吓得说话发抖,末尾总带着习惯性的惊恐颤音。
……宿安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厕所白炽灯嘶嘶作响,猫的影子长长的,被投在满是污迹的瓷砖墙上。
水流声在耳边哗哗地流淌。
宿安脑袋里想着新主人的事,耳朵听着外面声音,尾巴有气无力地勾在膝盖上,胸口像开了个北风呼啸的大洞。
新的主人……
他难受得放空了好一会儿。
我讨厌新的主人……
我想回家,我想哥哥了。
哥哥……
想到之前不知道被【金迷】卖到哪里的黑猫,奶茶色的猫心里更难受了。
他就这样没精打采地看着水龙头。直到盆里的水溢了出来,宿安才一个激灵醒过来,急急忙忙腾出一只手关掉水龙头,又晃晃悠悠地把盆扶住。
还没得他打起精神,把沉重的大红盆端回去,突然感觉周围“唰”的一下变冷了。
宿安打了个冷战。
一股湿漉漉的阴寒凉气,慢慢从他身后涌了上来。
排污口的那团头发,不知何时消失了。
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漂亮哥哥,你看到我的洋娃娃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经典厕所红衣小女孩】
【啊?主播怎么敢一个人进厕所的,太莽了吧】
【猫猫主打的就是一个猛冲】
宿安眨眨眼,慢吞吞地关上水阀。
……不可以浪费水。
“你的洋娃娃长什么样子?”他没回头。
“我的洋娃娃有金色的长卷发,蓝色的眼睛——”
小女孩的声音充满了恶意。
她的身体瘦骨嶙峋,肚子却反常胀起,身上的红裙子比她骷髅般的身体还小一号,鲜红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肋骨的形状。
“——我的娃娃带着黑色口罩和帽子,像哥哥你一样漂亮!”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不就是我们家小安!】
【我看看,又是哪家的倒霉主播上来就进厕所然后撞见小女孩鬼的?】
【前面那个细说,小女孩什么机制?】
【一旦有人答应了帮她找娃娃,小女孩就会把你的皮扒下来做成娃娃】
【笑死,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个娃娃】
【不可能找得到嘛】
【所以对大多数新人玩家是死局】
【主播这么莽图什么?】
【你们吹得那么厉害,还以为这主播多牛逼,结果连晚上都活不过去……】
【走了走了,下一个】
说了这么多话,猫还端着水呢。宿安晃晃悠悠地踮起脚尖,把盆抬到水池旁边的台子上。
装满水的盆很重,所以小猫费了点力气。
“我没看到过你的娃娃。”他转过身,蹲下来看着小女孩瘦得脱相的脸,认真地说,“但我可以帮你找。”
【他完蛋了】
【完全是菜鸟新人……】
【等死吧】
“是吗——”小女孩露出一个嘴角咧到耳根的笑容。
她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恶意,朝着宿安伸出瘦骨嶙峋的双臂。
直播间已经有人认出,这就是红衣小女孩准备把人做成人皮娃娃的前摇动作。
眼看着宿安就要折在这里,不少真情实感喜欢毛茸茸小猫的观众在屏幕后扼腕叹息——但直播间的人却不减反增,不少观众像食腐的苍蝇一样闻风而来。
但实际上,这些涌入的新观众只是为了看主播被鬼剥皮的猎奇场景。
至于主播是谁?他们哪管那些?
对这些人来说,只要直播间里有能满足他们猎奇心理的场景,那就足够了。
无数幸灾乐祸的弹幕充斥着直播间,间或飘过几句让宿安出卖色相换取道具的评论。
也有几句为宿安辩驳的,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汹涌而来的恶意评论当中了。
这些观众们坐在屏幕后,等待这个带着帽子也挡不住精致面容的漂亮主播,涕泪横流跪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