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湿气如同毒蛇,顺着残破的躯壳每一个缝隙钻入骨髓。身下是厚达尺许、松软如腐肉般的黑色腐殖层,浓烈的腐败草木与陈旧血腥混合的恶臭,混杂着谷中无处不在的污浊煞气,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像是吞咽着腐烂沼泽的浊流,灼烧着早已千疮百孔的肺腑。铅灰色的苍穹低垂,厚重阴云仿佛凝固的铅块,将整个葬龙谷笼罩在永恒的昏暝之中,光线吝啬得如同垂死者的叹息。
剧痛,早已超越了感知的极限,化为一种麻木的、永恒的冰冷背景。左半边身体几乎消失,湮灭的漆黑伤口盘踞在心口边缘,那镜面般的死寂边缘微微蠕动,丝丝缕缕更精纯的阴寒死气如同附骨之蛆,顽固地蚕食着残存的生机,带来深入灵魂的冰冷麻木。右腿断口血肉模糊,浸泡在冰冷的腐殖泥水中,失去知觉。全身骨骼如同被碾碎的瓷器,每一次微弱的移动都伴随着内脏碎片的搅动。丹田内,那条呈现出紫金星辰光泽、却布满蛛网般裂痕的主脉,如同风中残烛,灵力运转滞涩微弱,每一次微弱的流转都牵扯着道基深处撕裂般的隐痛,炼气五层巅峰的境界摇摇欲坠。
唯有右手掌心死死攥着的那两样东西,传递着维系这缕残魂不灭的冰凉与沉重——暗金星煞晶核,如同微缩的暗金星辰,内敛的磅礴煞气透过掌心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沉重的生机;紫金断剑剑柄,古朴黝黑,裂痕密布,三寸紫金锋芒内敛着凶戾与新生的厚重锋锐,微微震颤,如同凶兽蛰伏的心跳。
生的欲望,如同在无尽泥沼中挣扎的微光。
姜云用尽残存的力气,将那颗龙眼大小、流淌着液态星辰光泽的暗金晶核,艰难地凑近干裂起皮、沾满血污泥泞的唇边。晶核触碰到唇瓣的刹那,一股精纯、厚重、冰冷到极致的星辰煞气波动,如同沉睡的火山被瞬间点燃,轰然爆发!
无需吞咽,晶核入口即化!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由亿万颗微缩星辰熔炼而成的冰冷洪流,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化作奔腾的寒铁熔浆,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意志,狠狠冲入喉管,灌入残破的躯壳!
“呃……嗬嗬……”
姜云的喉咙瞬间被冰冷的洪流堵死,只发出破碎的嗬嗬声。眼球因极致的痛苦而暴突,血丝瞬间爬满眼白!那绝非滋养,而是毁灭性的冲击!精纯凝练到极致的星辰煞气本源,如同亿万柄淬毒的冰刃组成的毁灭洪流,在他本就脆弱不堪、濒临崩溃的经脉与丹田中疯狂肆虐、切割、冲撞!
嗤嗤嗤——!
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闪烁着暗金光芒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鲜血混合着丝丝缕缕精纯的煞气光芒,如同喷泉般从裂痕中激射而出!全身骨骼发出密集如炒豆般的碎裂哀鸣!丹田内那条紫金主脉,在这超越极限的能量洪流冲击下,壁膜上本就狰狞的裂痕瞬间扩大、崩裂!炼气五层巅峰的境界如同沙塔般被狂暴的能量洪流冲垮、淹没!
道基在崩溃的边缘疯狂燃烧!心口边缘那盘踞的湮灭死寂仿佛受到了挑衅,猛地扩散出一圈更浓重的漆黑,冰冷的麻木感如同潮水般向上蔓延,几乎要冻结残存的神魂!
剧痛!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剧痛!仿佛整个身体连同灵魂都被投入了星辰熔炉,被冰冷的煞气烈焰反复锻打、撕裂、碾碎!
然而,就在这生不如死的炼狱中,就在道基即将彻底崩解、神魂也要被湮灭吞噬的刹那——
嗡!
紧贴胸口、光芒黯淡的青玉残片,感应到主人濒死的危机与那磅礴精纯的星煞本源,骤然爆发出微弱的清辉!清辉如同坚韧的蛛丝,艰难地缠绕住狂暴冲入体内的煞气洪流,试图引导、梳理。
同时,右手紧握的紫金断剑剑柄,也爆发出凶戾的嗡鸣!剑柄缠绕的血色纹路炽亮如烙铁,剑身三寸紫金锋芒疯狂吞吐!一股混合着贪婪吞噬与本能守护的凶戾意志,顺着姜云的手臂狠狠刺入他狂暴的丹田!断剑的凶灵,竟主动开始疯狂吞噬那肆虐的煞气洪流!
青玉残片引导梳理,断剑凶灵吞噬分流!
两股外力介入的瞬间,体内毁灭性的平衡被强行打破!痛苦并未减轻,反而因能量的冲突与争夺变得更加惨烈!但正是这惨烈的冲突,为姜云濒临溃散的意志,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
“凝!神!守!一!”破碎的神魂深处,一个源自无数次生死磨砺、早已融入骨髓的意念在疯狂咆哮!求生的本能如同被点燃的燎原之火,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痛苦与绝望!
他强行收敛所有即将溃散的心神,将残存的意志凝聚成一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入狂暴的丹田中心!不再试图控制那肆虐的洪流,而是凭借着青玉残片微弱的引导轨迹,凭借着断剑凶灵吞噬时在洪流中开辟出的“路径”,以自身意志为引,强行引导着一小股相对“温和”的煞气支流,朝着那条布满裂痕的紫金主脉壁膜冲去!
不是修复!是淬炼!是锻打!是置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