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淤泥如同巨兽的胃液,裹挟着万载沉积的腐臭与死寂,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残躯。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浓烈的沼气与腐烂枝叶的土腥,灼烧着早已千疮百孔的肺腑。姜云的脸颊深陷在冰冷粘稠的泥沼中,仅靠残存的右臂肘部,支撑着脖颈以上艰难地脱离这令人窒息的污浊。左肩断臂处残留的镜面般漆黑伤口,湮灭法则的余威如同附骨之疽,带来持续不断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剧痛与缓慢蚕食生机的死寂感;右腿齐膝而断的焦黑创口浸泡在泥水里,麻木的湮灭侵蚀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正沿着大腿骨一丝丝向上蔓延。丹田内,那条星金主脉黯淡如风中残烛,在生机的巨大亏空与道标印记燃烧的反噬下,几近崩溃,仅维系着炼气五层那摇摇欲坠的门槛。
绝望如同这谷底沉积的淤泥,厚重、冰冷、令人窒息。从摇光祭坛到天权星枢,从黑渊断层到湮灭寒潭,一路挣扎,一路残缺,换来的却是坠入这葬骨埋魂的绝谷,油尽灯枯,前路断绝。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被这无边的冰冷与剧痛彻底拖入深渊的刹那——
嗡!
左手掌心紧握着的那截灰白黯淡的星辰指骨,极其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异常坚韧的温热感,如同穿透万载寒冰的最后星辉,极其缓慢地渗透进掌心。与此同时,识海中那枚光芒彻底熄灭、布满蛛网裂痕的道标印记,核心处那点永恒不灭的星辰光点,竟也顽强地、极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指向性意念,混合着星辰指骨传递的温热感,并非指向虚空某处,而是……深深刺入身下这堆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厚达数尺的、冰冷粘稠的腐烂淤泥与枯枝败叶深处!
淤泥之下……有东西!
生的本能,如同黑暗中迸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濒临枯竭的意志!姜云布满血污与泥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在穹顶倒垂的磷光石笋映照下,亮起一丝微弱却异常执拗、如同困兽般的凶光。
挖!
他不再犹豫,仅靠残存的右臂支撑,将身体艰难地向上拱起,脱离最粘稠的泥沼。然后,不顾左肩断臂处撕裂般的剧痛与右腿残肢传来的麻木,用仅存的、同样布满泥污与血痂的右手,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插入了身下冰冷刺骨、散发着浓烈恶臭的腐烂淤泥之中!
腐叶粘滑湿冷,如同浸泡了万年的尸布。淤泥厚重粘滞,混杂着尖锐的碎石、断裂的兽骨以及不知名硬物的棱角。每一次挖掘都如同在冰冷的铁砂中搅动,耗尽残存的气力。指尖很快被磨破,指甲翻卷,混合着污泥的鲜血染红了污浊的泥水。断臂与断腿的剧痛在每一次发力时都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神经,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剧痛的边缘疯狂摇曳。
但他不管不顾!如同着了魔般,凭借着识海中那点微弱的星辰指引,凭借着左手星辰指骨传递的、越来越清晰的温热共鸣,朝着那感应的源头,一寸寸、一尺尺地向下挖掘!淤泥被刨开,混杂着枯枝败叶的腐殖层被掀飞,露出下方更加冰冷、颜色更加深沉的古老淤泥。
一尺……两尺……三尺……
指尖猛地触碰到淤泥深处坚硬冰冷的物体!那触感并非岩石的粗糙,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弧度与光滑,冰冷刺骨,入手沉重!
姜云精神猛地一振!挖掘的速度更快!右手不顾疼痛,如同铁铲般疯狂地刨开周围的淤泥!更多的腐叶枯枝被掀开,一截断裂的、覆盖着厚厚墨绿色铜锈与粘稠淤泥的金属物件,逐渐显露出来!看其弯曲的弧度和断裂的截面,似乎是一段直径尺许的、某种巨大器械或建筑上的断裂管道!管壁异常厚重,入手冰凉沉重,远超寻常钢铁。更让姜云心神微动的是,那覆盖其上的墨绿铜锈深处,隐隐透出几点极其黯淡、却异常熟悉的星辰般银色光点!材质……竟与天权星枢遗迹的黑色金属、以及寒潭中那块星枢阵石,同出一源!
星辰指骨与道标印记的悸动并未停止,反而更加清晰地指向这断裂金属管道的下方深处!
继续!
希望就在眼前!姜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仅存的右手爆发出最后的潜能,指甲彻底崩裂,指骨在坚硬的淤泥与管道边缘摩擦得咯咯作响,鲜血淋漓!他如同最疯狂的矿工,围绕着这截断裂的管道残骸,奋力向下、向四周挖掘!
淤泥被大片大片地清理开。随着挖掘深入,这截管道的全貌逐渐展现——它并非孤立存在,而是深深插入下方更加坚硬的、某种混合着金属碎屑与岩石的基座之中!而在管道残骸下方约三尺深的淤泥中,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淡蓝色星芒,如同穿透了万载尘埃的星辰之光,透过厚厚的污浊,顽强地映入了姜云布满血丝的眼帘!
那光芒……温润、平和、坚韧,带着扎根地脉、历经万劫而不灭的厚重与生机!正是这股力量的微弱辐射,才让星辰指骨与道标印记产生了共鸣!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