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反复冲刷、刺穿着姜云浸泡在浅水中的小腿。更深的冰冷则来自左肩,那被玄阴蟒寒毒侵蚀的部位早已失去知觉,覆盖着一层散发着不祥乌光的厚重冰霜,寒气如同跗骨之蛆,正沿着经脉,丝丝缕缕、坚定不移地向心脉侵蚀!每一次寒气蔓延带来的细微刺痛,都如同死亡的倒计时,清晰而残酷。
后背火辣辣的剧痛深入骨髓,那是被魔修指芒余波和崩塌碎石撕裂的伤口,在冰冷河水的浸泡下,传来阵阵麻木与刺痛交织的怪异感觉。双腿仿佛不再是自己的,钻心刺骨的剧痛从膝盖和脚踝处不断传来,提醒着他强行引导地脉之力逃生的惨烈代价——骨骼很可能已经碎裂。内腑更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反复搅动,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喉头不断涌上带着内脏碎片的腥甜。
重伤!濒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万分!
姜云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石,瘫坐在泥泞的河滩上,单薄的粗麻衣早已被冰冷的雨水和河水彻底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传递着刺骨的寒意,却丝毫无法缓解身体内部的灼痛和冰寒。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震动都带来全身更深的痛苦,暗红色的血沫混合着雨水,不断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身下浑浊的泥水中,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灰蒙蒙的天空,密集的雨丝如同冰冷的帘幕,无情地抽打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视线模糊而眩晕,耳边只有河水奔流的咆哮和雨点砸落水面的嘈杂。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这意识沉沦的边缘,两点微弱却执拗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星火,死死锚定着他即将溃散的意志。
胸口处,冰心环紧贴皮肤,散发着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微弱清辉,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死死抵挡着左肩寒毒的步步紧逼。那枚数次救他于绝境的青玉残片(玄月令碎片),也依旧温润地躺在那里,传递来的意志充满了深深的疲惫与虚弱,表面的光芒黯淡了许多,仿佛耗尽了本源。但它散发出的那股熟悉的温润凉意,却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透入体内,滋养着枯竭的经脉,护持着最后一点心脉生机,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而识海深处,那枚悬浮着的、散发着温润青光的《玄元吐纳术》传承符印,则如同定海神针!它强行稳定着姜云被剧痛和绝望冲击得濒临崩溃的识海,更清晰地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他并非一无所有!他手握无上真法的起点!这是那位玄月前辈以生命为代价守护、甚至不惜崩碎玄月令也要留下的传承!是他在这绝境之中,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依仗!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为了前辈的遗志!为了玄月令的秘密!为了这得之不易的道途起点!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破釜沉舟的狠劲猛地冲散了绝望的阴霾!姜云眼中爆发出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凶戾光芒!他咬紧牙关,牙龈瞬间渗出血丝,混合着雨水流入口中,带来浓重的腥咸铁锈味。
他颤抖着,用还能微微动弹的右手,极其艰难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早已被水浸透、散发着草药和淤泥混合气味的破布包。里面,几颗最普通的回气丹早已化开,变成一小滩浑浊粘稠的黑色药泥。剩下的一点黑玉断续膏也只剩下薄薄一层,散发出苦涩刺鼻的气味。
没有丝毫犹豫!姜云伸出沾满泥污的手指,狠狠挖出一大坨冰冷的药泥,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强行塞入口中!药泥入口如同含着砂砾,苦涩腥臭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刺激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死死咬着牙,用意志压下呕吐的欲望,强行吞咽下去!
紧接着,他又将最后一点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玉断续膏,胡乱地、狠狠地涂抹在左肩那散发着乌光、覆盖着厚重冰霜的伤口之上!
“呃啊——!”一股混合着剧痛和强烈麻痹感的奇异感觉瞬间从左肩爆发!黑玉断续膏霸道的药力如同无数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被寒毒冻结的血肉深处!那深入骨髓的冰寒剧痛被强行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整条手臂都化为冰坨的麻木感!但姜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本就不多的生机,正在被这霸道的药膏疯狂透支!
饮鸩止渴!但他别无选择!他需要力量!需要清醒!需要时间!
药力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在体内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虚假的暖意和短暂的精力提振。姜云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左肩那诡异的麻木沉重感,背靠着冰冷的岩石,闭上双眼。
全部心神,瞬间沉入识海!
那枚温润青光的传承符印,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清晰地悬浮在识海中央。符印周围,流淌着《玄元吐纳术》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引气法门奥义——并非具体的行功路线,而是一种契合天地、沟通本源的无上韵律!
摒弃所有杂念,无视周身剧痛!
呼……吸……
呼……吸……
姜云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