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点,如同密集的碎石,狠狠砸在千窟岭深处那座摇摇欲坠的山神庙腐朽的窗棂上。窗纸早已化作历史的尘埃,只留下几个空洞的破口,任由寒风裹挟着湿气,长驱直入,肆意侵袭着庙内仅存的一点温度。
姜云蜷缩在神像背后一块略微干燥的角落里,单薄的粗麻布衣紧贴在身上,传递着刺骨的寒意,根本无法阻挡那无孔不入的湿冷。他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试图汲取一点点可怜的热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短暂的白雾,随即又被庙里的寒气无情吞噬。角落里,一个豁口的破瓦罐正忠诚地履行着它的职责,承接从屋顶巨大破洞漏下的雨水,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滴答……滴答……”声,在这死寂的夜里,像是某种倒计时,敲打着人心。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已然发黑发硬的杂面饼。指尖触碰到饼身,传来一种令人不适的粘腻感。他掰下一小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回纸包里一半,将剩下的那一小角塞入口中。粗糙的麦麸和不知名的草籽混合着霉变的苦涩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刺激着味蕾。他用力咀嚼着,吞咽时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那感觉如同在吞咽一把干燥的砂砾。
寒冷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透过薄薄的衣衫刺入骨髓。饥饿感则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胃里反复搅动、抓挠。姜云将身体缩得更紧,牙齿无法抑制地轻轻打颤,发出“咯咯”的细微声响。他抬起头,目光投向神龛方向。那里,曾经端坐的山神泥塑早已在漫长的岁月和风雨侵蚀下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半截模糊的腰身和一只断裂的手臂,无力地指向庙外无边的黑暗雨幕。残存的彩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泥胎,如同一个被遗忘的、无声的嘲讽。
“山神……”姜云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乎被窗外呼啸的风雨声完全盖过,“求您……求您开眼……”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又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明日……明日我得上崖去采那‘鬼愁兰’……吴掌柜说了,那是悬赏……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不再说下去,只是定定地望着那尊残破的神像。泥塑空洞的眼窝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雨水倒映出的微光。没有回应,只有庙外风雨更加凄厉的呜咽。
姜云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膝盖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绝望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咸的铁锈味,才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热意强行压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就更冷了。
他闭上眼,耳边只剩下那催命般的雨滴声,还有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心跳。
千窟岭,名副其实。连绵的灰褐色山体上,布满了无数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天然洞窟,有的深不见底,有的仅能容身,远远望去,整片山崖如同被远古巨兽啃噬过一般,嶙峋而狰狞。陡峭的崖壁近乎垂直,只在岩缝间顽强地生长着一些低矮扭曲的灌木和灰绿色的苔藓,给这片死寂之地增添了一抹病态的生机。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带着湿重的寒意,缭绕在嶙峋的怪石和幽深的洞窟之间,为这片险地更添了几分诡秘阴森的气息。
姜云瘦削的身影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像一只壁虎。他赤裸的脚趾死死抠住岩缝中一点微小的凸起,粗糙的岩石边缘将他的脚掌和脚踝划出无数细小的血痕。他背上背着一个磨损严重的藤筐,里面只有寥寥几株品相普通的止血草和回气藤,分量轻飘飘的,压在他肩上的只有沉重的失望。
他右手紧握着一柄磨得锃亮的小药锄,左手则死死抓着一根坚韧的藤条——这是他唯一的依仗。汗水混合着清晨的露水,顺着他紧绷的额头和脖颈不断滑落,浸湿了单薄的粗布上衣,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冷的粘腻感。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冰冷的岩壁上一寸寸扫过。每一处颜色稍异的苔藓,每一个可能藏有草药的缝隙,都被他反复审视。每一次攀爬,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脚下碎石簌簌滚落深渊的声响,那声音轻微却足以令人心脏骤停。
“鬼愁兰……鬼愁兰……”姜云在心中一遍遍默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将它从这绝壁中呼唤出来。他听镇上的老采药人说起过,这种灵草通体幽蓝,只在千窟岭最险要的绝壁缝隙中生长,十年方成,对修士淬炼筋骨有奇效,故而价值极高。吴掌柜挂出的悬赏,足以让他换到足够支撑几个月的粮食和盐巴,甚至……或许还能存下一点点,为那遥不可及的、踏入仙途的渺茫梦想添一块砖。
但这个希望,随着他在绝壁上徒劳地攀爬了半日,正一点点沉入冰冷的谷底。手臂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用力,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传递着危险的信号。就在他准备放弃,将药锄凿向另一处看起来毫无希望的岩缝,打算采些普通草药填满藤筐时,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那是在他下方大约两丈开外,一处被几块凸出怪石遮挡了大半的狭窄裂缝深处。光线昏暗,但就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