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混合着脸上沾染的泥土污垢,冲刷着他浓密的胡须,留下两道狼狈不堪的湿痕。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惶恐:
“林……林师姐……我……我身上脏……给你……给你衣服……都弄脏了……”
他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她的存在,她的温度,她的心跳,她的泪水……这巨大的幸福和真实感,让他如同置身云端,却又惶恐不安。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生怕自己一身的污秽和狼狈,玷污了眼前这如同九天仙子般的人儿。
五年风霜,五年绝望,早已将他所有的骄傲和尊严磨平。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肮脏、最不堪的尘埃,如何配得上拥抱这失而复得的明月?
林素清听到他这嘶哑的、带着哭腔和卑微惶恐的话语,身体猛地一僵!埋在他颈窝的脸抬了起来。
泪眼朦胧中,她看清了他近在咫尺的脸。
那浓密肮脏的胡须下,是深深刻入皮肤的皱纹,是瘦削得几乎脱形的颧骨,是那双被泪水冲刷得通红的、充满了脆弱、惶恐和巨大悲伤的眼睛!
这哪里还是她记忆中那个跳脱飞扬、总爱吐槽、眼中永远闪着光的江云安?!
这分明是一个被命运彻底摧残、在绝望深渊中挣扎了五年、身心俱疲、形销骨立的……陌生人!
巨大的心痛如同利刃,狠狠刺穿了她的灵魂!比这五年独自被困的孤独和冰封更痛百倍!她无法想象,他是如何熬过这五年!是如何踏遍千山万水,是如何在一次次希望破灭后,最终拖着这样一具枯槁的躯壳,跳入那必死的空间乱流!
“不……不脏……”林素清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流得更凶。她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抚上他那被泪水污垢浸染、粗糙得如同树皮般的脸颊。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扎手的胡须,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
“一点……都不脏……”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无与伦比的心疼。她另一只手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暖和力量都传递给他。
只要他活着,站在她面前,哪怕他满身泥泞,哪怕他形如枯槁,他也是她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她冰封世界里唯一的光!
江云安感受到她指尖的轻颤和滚烫的泪水,听着她哽咽却无比坚定的声音,那巨大的惶恐和自卑,似乎被这滚烫的泪水稍稍融化。他更加用力地回抱着她,仿佛要将这五年的分离,这五年的绝望,都在这一刻补偿回来。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受尽委屈的孩子。
灰爷和白耳安静地蹲坐在不远处,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紧紧相拥、泪流满面的两人。灰爷的小鼻子抽动了一下,似乎也被这巨大的悲伤和喜悦感染。白耳则轻轻用头蹭了蹭灰爷,目光沉静。
五只成年兔子也循着气息跑了过来,挤在灰爷和白耳身边,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有些茫然地看着草地中央那两个抱在一起哭泣的人类。
阳光温暖,溪水潺潺,花香馥郁。
这本该是劫后重逢最温馨感人的一幕。
然而,就在这巨大的情感洪流猛烈冲击着江云安心神的巅峰时刻——
他那紧绷了五年、早已如同朽木般脆弱的心神之弦,在这巨大的狂喜、悲痛、疲惫和骤然松懈的巨大冲击下……
“嘣”的一声!
彻底断裂了!
他抱着林素清的手臂猛地一松!
眼中汹涌的泪水戛然而止!
那刚刚恢复了一丝神采的眸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焦距,变得空洞茫然!
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软泥,直挺挺地、毫无征兆地,向后倒去!
“云安——!!!”
林素清只觉怀中一空!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刚刚复苏的心脏!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山谷的宁静!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他破旧法袍的一片衣角!
“噗通!”
江云安重重地倒在柔软的草地上,双眼紧闭,脸色瞬间变得如同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云安!云安!”林素清扑跪在他身边,颤抖的手指慌乱地探向他的鼻息。微弱的气流拂过指尖,让她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淹没!他昏迷了!而且是心神耗竭、油尽灯枯般的深度昏迷!
看着他倒在草地上、毫无生气的枯槁面容,林素清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五年等待,刚刚重逢的狂喜还未来得及品尝,瞬间就被这巨大的变故打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