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清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指间的冰火同心戒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她靠进他怀里,声音轻柔而坚定:“不是梦,云安。我们回家了。”
他们真的回家了。回到了青石镇,开了这家小小的“安清堂”。没有宗门任务,没有大比纷争,没有勾心斗角。只有柴米油盐,药香弥漫,孩子们的欢笑,灰爷的馋嘴,以及彼此眼中永不褪色的温柔。
岁月静好,流年安稳。
他们甚至一起突破了金丹。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生死搏杀的契机。只是在某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在药田里侍弄灵草时,感受到天地灵气的自然流转与共鸣,水到渠成。金丹结成之时,两人相视一笑,平静而满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一年年地过去。孩子们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路要走。灰爷也老了,动作不再矫健,更多时候是趴在药堂门口的阳光里打盹。白耳和它的孩子们,则在药堂后院开辟的小药园里安了家,守护着那些珍贵的灵植。
他们就这样相依相伴,看着青石镇的日升月落,看着四季轮转。发丝染上了霜华,皱纹爬上了眼角,但握着彼此的手,却从未松开。
直到……生命的尽头。
“吧唧…吧唧…”
湿热的舔舐感再次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点粗糙的倒刺感,将江云安从那漫长、温暖、美好到令人心碎的梦境中,狠狠地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天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生理性的泪水涌出。
眼前,是模糊的光影。温暖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一种鲜活的生命气息,与他梦境中“安清堂”的气息截然不同。
视线逐渐清晰。
首先看到的,是几团毛茸茸的、放大的灰色、白色、花斑的……兔子脸?
五只体型健硕、毛发蓬松的成年兔子,正围着他的脑袋,好奇又关切地用它们粉嫩湿润的鼻子嗅着他,用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一下下地舔着他的脸颊、额头、鼻尖。它们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映着他茫然失措的脸。
是五小只!它们还活着!而且看起来……状态很好?
江云安的大脑一片空白。那长达一生的、与林素清偕老的温暖梦境,还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让他心痛。而眼前这真实的舔舐感、温暖的阳光、陌生的环境……却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撕裂般的荒谬感。
他……没死?
他……还活着?
那……林师姐呢?灰爷呢?白耳呢?
他下意识地转动眼珠,看向四周。
这是一片……美得如同人间仙境的山谷。
天空是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湛蓝,阳光明媚温暖,却不灼人。四周是连绵起伏、苍翠欲滴的山峦,山腰以上云雾缭绕,如同仙境。他躺在一片极其柔软的、如同厚厚绿毯般的草地上,青草中点缀着无数不知名的野花,姹紫嫣红,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最令人震撼的,是这里的灵气!
浓郁!精纯!温和!
浓郁到几乎凝成了实质的雾气,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虹光,如同无数细小的精灵在空气中翩翩起舞!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最纯粹的生命能量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他那在空间乱流中几乎被彻底摧毁的身体!枯竭的经脉贪婪地吮吸着,麻木的五感在浓郁灵气的浸润下,开始缓缓复苏。
远处,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蜿蜒流过,溪水撞击在圆润的五彩鹅卵石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溪边生长着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有的叶片如同翡翠般晶莹剔透,有的开着碗口大、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花朵,有的藤蔓上结着流光溢彩的、如同宝石般的浆果。
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香,混合着溪水的湿润气息和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形成一种令人沉醉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芬芳。
这里……是哪里?
江云安茫然地躺着,任由五只兔子不停地舔着他。梦境与现实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间无法思考,无法反应。那五年风霜磨砺出的麻木外壳,似乎被那场温暖的梦和眼前这仙境般的景象撕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依旧鲜血淋漓、迷茫无措的灵魂。
“咕…咕?”一只胆子较大的花斑兔子,见江云安睁开了眼却一动不动,有些疑惑地停止了舔舐,用湿润的鼻子轻轻拱了拱他的下巴。
这细微的动作,终于将江云安彻底拉回了现实。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手臂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发出生涩的呻吟。他看着自己那只布满老茧、伤痕累累,此刻却似乎被浓郁灵气滋养得恢复了几分光泽的手,又摸了摸脸上那被兔子们舔得湿漉漉的胡须和乱发。
真实的触感。
他还活着。
他真的……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