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小小的、由数道极其精妙的灵力线条构成的符文。线条已经极其黯淡，灵力波动微乎其微，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其彻底吹散抹去。若非江云安对林素清的符道手法熟悉到骨子里，若非他此刻心神激荡感知被放大到极致，几乎不可能发现！
这是……她留下的定位符！
是她当初离开时，带着一丝留恋，悄然刻下的标记！
“素清……”江云安伸出颤抖的手指，极其小心地、近乎虔诚地，轻轻抚上那道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符文印记。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岩石，那微弱的、属于她的一丝残留灵力，如同最细弱的电流，瞬间穿透指尖，直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轰——！”
积压了半年的思念、担忧、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在触碰到她亲手留下的印记的这一刻，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彻底喷发！
他猛地蜷缩起身体，额头死死抵在那块冰冷的岩石上，抵在那道微弱的符文印记之上。肩膀剧烈地、无声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破碎而绝望。
没有眼泪。
他的眼泪，似乎早在三个月前那滴落在灰爷额头的滚烫之后，便在无尽的寻找和绝望中流干了。
只剩下这灵魂深处发出的、无声的悲鸣。这悲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加撕心裂肺，充满了对命运无情的控诉，和对失去挚爱的彻骨绝望。
腰间的灵兽袋里，灰爷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那滔天的悲痛，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连五只小兔子也感受到了那令人窒息的气氛，蜷缩在袋中一动不动。白耳安静地卧着，红宝石般的眼睛里，似乎也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
时间，在这冰火交织的泉边，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风似乎小了些。雪花依旧无声地飘落，落在江云安蜷缩的背上，落在他凌乱的发间，落在那块承载着他所有痛苦的岩石上。
他终于停止了那无声的颤抖。
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他抬起了头。
额头上，被岩石勒出了深深的、带着血痕的红印。脸上，那麻木的坚冰彻底碎裂，只剩下一种被巨大悲伤反复冲刷后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洞。眼神依旧死寂，却比之前更加灰败，如同燃尽的余烬，再无半点火星。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看那潭依旧碧绿、依旧温暖的泉水。
那曾经承载着最炽热情感和最温柔承诺的地方，此刻只映照着他形单影只的、绝望的倒影。
他默默地走到池边，在一块熟悉的、光滑温热的石壁旁坐下。这里，是他当初倚靠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在水雾中那惊心动魄背影的地方。
他靠着石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是休息，也不是修炼。
只是将自己，彻底沉入那无法逃离的、冰冷的回忆之海。
氤氲的水汽仿佛再次弥漫，隔绝了外界的风雪。碧绿的池水中，那个清冷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她背对着他，乌发如瀑，肩头圆润，肌肤胜雪……
他仿佛听到自己带着蛊惑的声音在说：“……这温泉灵气如此精纯，对滋养经脉大有裨益……林师姐你寒毒虽根深蒂固，但经脉温养不可懈怠……”
又听到她带着豁出去的决然命令：“你……背过身去！”
然后是符笔划过符纸的沙沙声，符箓飞出的流光……
画面一转，是她沉入水中的满足轻叹，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雪白背脊……
自己慢慢滑入水中，小心翼翼地靠近……
“林师姐……我可以转过来吗？”
“……嗯。”
那细若蚊蝇的应允……
温热的泉水，紧贴的肌肤，滚烫的胸膛，灼热的呼吸，令人心悸的悸动……
“只要和你在一起，云安，无论在哪里，无论是继续走这仙路，还是找个地方隐居，过你说的那种平凡日子……都比什么都好。”
“珍惜眼前人，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刻……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放下符道执念时，那温柔而坚定的眼神，那如同珠玉落盘般清晰的话语，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眼神的流转，都在此刻的回忆中，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响起，就在眼前发生！
“珍惜眼前人……”
“珍惜眼前……”
那温暖的话语，那坚定的承诺，那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江云安的心脏，反复搅动！
眼前人……在哪里？
眼前，只有一池寂寞的碧水，和漫天冰冷的飞雪！
“珍惜……”江云安紧闭的眼角，终于，极其艰难地，沁出了一滴滚烫的液体。但那液体还未滑落，便被刺骨的寒风瞬间冻结，化作一粒冰冷的冰晶，挂在他干涩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