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孤影归巢兔暖寒心
地转动,似乎在努力搜寻着什么。没有?还是没有!那个清冷的身影呢?

    灰爷扒拉裤腿的动作猛地僵住了。它仰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江云安的脸,那里面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被一种浓烈的困惑和……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所取代。它不再“咕咕”叫唤,只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疑惑和焦躁的“呜呜”声,小鼻子不停地翕动着,仿佛想从空气中嗅出那个熟悉的味道。

    “吱吱吱!”

    “吱——!”

    紧随灰爷之后,五只毛茸茸、圆滚滚、如同灰色棉花团般的小家伙,也跌跌撞撞地从兔子窝的方向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它们的动作远比灰爷笨拙,有的跑着跑着还会被自己的小短腿绊个跟头,但那份急切和兴奋丝毫不减。它们似乎天生就知道,这个刚刚踏进院门、带着风尘和疲惫气息的人,是它们“爹”最重要的人之一。

    五只小毛球叽叽喳喳地叫着,学着灰爷的样子,争先恐后地围拢到江云安脚边,用它们粉嫩的小鼻子去拱江云安的鞋面,用毛茸茸的小脑袋去蹭他的裤脚,发出细弱而亲昵的“吱吱”声。它们太小了,还不太理解“爹”此刻的困惑和不安,只是本能地表达着对这个“大家伙”的亲近和好奇。

    最后,是那只耳尖带白、气质高贵的母兔子——白耳。它迈着优雅而从容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踱到兔子窝口,并没有像灰爷和孩子们那样急切地扑上来。它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红宝石般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江云安,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了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它的目光,同样在江云安身后那空荡荡的院门处停留了片刻,也扫过了那个空置的浅坑。

    一时间,小小的云溪小筑里,充满了灰爷焦躁不安的“呜呜”声、五只小兔子亲昵懵懂的“吱吱”声,以及白耳那沉静却洞悉一切的目光。

    这喧闹而温馨的迎接,这本该让他心头一暖的画面,此刻却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捅进了江云安的心窝,然后反复地、缓慢地搅动。

    他回来了。

    带着一身伤痛,带着满心疲惫。

    可是,那个与他一同离去的人,那个被灰爷和孩子们同样期待着、想念着的人,却……没有回来。连那朵他们曾经拼死守护、最终作为代价送出的焚心赤阳花,也只剩下一个空荡的痕迹。

    江云安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垂着头,看着脚边焦急地围着他打转、不断抬头用困惑眼神询问他的灰爷;看着那五只懵懂无知、只知道用最纯粹的亲昵蹭着他裤脚的小毛球;看着兔子窝口,那只沉静优雅却仿佛看穿了一切的母兔白耳;看着药田里那个刺眼的、空置的浅坑……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瞬间模糊了视线。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炸开:

    * 是林素清在角落专注制符时,灰爷偷偷溜过去,用鼻子蹭她裙角讨要灵草碎屑的画面;

    * 是外出归来,灰爷总是第一个扑向林素清,在她清冷的呵斥声中依旧赖着不走的无赖模样;

    * 是那一窝小兔子出生后,林素清却总是会悄悄蹲在窝边,用指尖虚空点着那些毛团,唇角漾开温柔弧度的瞬间;

    这个院子,这个家,每一寸土地,每一株灵植,甚至这空气中飘散的淡淡符墨和药草混合的气息,都浸满了她的影子,都承载着他们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如今,花已不在,人亦无踪!

    “呜——?”灰爷似乎被江云安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巨大的悲伤和死寂吓到了,它停止了焦躁的转圈,仰着头,红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害怕,小心翼翼地用湿润的鼻子碰了碰江云安冰冷的手背。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江云安低垂的眼眶中滑落。

    啪嗒。

    那滴泪,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灰爷毛茸茸的额头上。

    温热,又带着咸涩。

    灰爷浑身猛地一颤!它似乎被这滴眼泪烫到了,小小的身体僵直在那里,红宝石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里面充满了震惊、无措,还有……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主人巨大痛苦的感同身受。它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呆呆地仰着头,感受着那滴泪水的温度在它额头的绒毛上迅速冷却。

    江云安仿佛被自己这滴眼泪惊醒。他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湿痕,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仿佛要将所有的软弱都擦去。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带着晚秋的凉意,直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强行凝聚。

    他缓缓蹲下身,动作牵扯着内腑的伤,痛得他眉头紧蹙。但他没有在意,目光一一扫过围在脚边的灰爷和那五只懵懂的小兔子,最后,落在了兔子窝口那只沉静的白耳身上。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带着一种刚刚哭过的浓重鼻音,却又异常清晰、异常坚定地在寂静的小院中响起:

    “灰爷,小白,小家伙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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