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给小安子你们用！”

    他指挥着江云安爬上梯子，在药铺门楣上挂上红绸。林素清则在下面扶着梯子，仰头看着那个笨拙却认真的身影。阳光洒在红绸上，也洒在江云安带着汗珠的侧脸上，驱散了他眼底最后一丝阴霾。

    “左边！左边再高点！哎对！扯平了！”江伯在下面仰着头，中气十足地指挥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那佝偻的背脊，似乎也因为这巨大的喜悦而挺直了几分。

    挂好了门楣红绸，江伯又亲自去镇上最有名的“喜福记”绸缎庄，扯了上好的正红绸布，说要给新人做喜服。林素清本想推辞有些害羞，但看着江伯那不容置疑的、带着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要按规矩来！新娘子就得穿大红！这才喜庆！”江伯拍板定论。

    他请来了镇上手艺最好的刘裁缝。刘裁缝是个干瘦的老婆子，戴着老花镜，看到江伯带来的两位“新人”，尤其是气质清冷的林素清时，啧啧称奇，但也没多问，只是麻利地拿出软尺，为两人量体裁衣。

    林素清安静地站着，任由刘裁缝丈量。当冰凉的软尺绕过她的腰身和胸围时，她的脸颊不可避免地染上红晕，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江云安在一旁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被林素清瞪了一眼才收敛。

    量好尺寸，江伯又带着江云安去置办其他的东西：红烛、喜糖、花生红枣、还有招待宾客的简单酒菜……他像一只重新焕发了生机的老雁，不知疲倦地穿梭在青石镇的街巷里，逢人便笑呵呵地打招呼：

    

    “老李头，过几天来喝喜酒啊！我家小安子娶媳妇儿啦！”

    

    “张婶，到时候来帮忙包喜糖啊！”

    

    “对对对！就在百草堂！热闹热闹！”

    街坊邻居们先是惊讶，随即也纷纷送上祝福。大家都认识江伯，也知道他有个“在外学本事”的“儿子”，毕竟以前经常能看到他那个小儿子呢，如今儿子带着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回来成亲，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林素清则留在百草堂，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布置。她将药铺里外打扫得一尘不染，在角落里摆上江伯采来的新鲜野花。她还找出红纸，剪了几个歪歪扭扭、却透着朴拙喜气的“囍”字。剪的时候，她神情专注，指尖被剪刀磨得微红，清冷的眉眼在红纸的映衬下，竟也显出几分柔和的烟火气。

    江云安买回红烛和喜糖时，看到林素清正踮着脚，试图把剪好的“囍”字贴在正堂的墙壁上。阳光透过窗棂，勾勒出她纤细而专注的身影。他悄悄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帮她将那个“囍”字稳稳地贴在墙上。

    “贴歪了。”林素清轻声提醒，耳根微红。

    “没有，正好。”江云安下巴搁在她肩头，看着墙上那个鲜艳的红色，心中被巨大的满足和暖意填满。

    江伯抱着一坛子酒从外面回来，正好看到两人相拥贴“囍”字的背影。老人站在门口，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无声的、无比欣慰的笑容。他悄悄放下酒坛，撩开通往后院的布帘，走了进去。

    后院里，江伯没有去休息，而是翻出了尘封多年的木工工具。他颤巍巍地搬出几块存放多年的上好樟木板，拿起刨子，开始仔细地、一下一下地刨平木料。木屑纷飞，带着樟木特有的香气。他动作缓慢却认真，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专注的光芒。他要为这对新人，打一对新的、带着樟木清香的……凳子。拜堂时，他和……他旁边空着的位置，总要有像样的椅子坐着见证。

    阳光洒满小小的百草堂，红绸招展，囍字鲜艳。药香与木屑的清香、还有即将开始筹备的饭菜香气交织在一起。悲伤被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忙碌和喜庆之下，如同深埋的根，而眼前这精心准备的、属于凡俗人间的红绸烟火，则是他们共同为一位至亲长者，燃起的、最温暖的生命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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