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快服下！”

    “傻孩子，”江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脸上露出一个无比慈祥、无比释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满足和安宁，“生老病死，是天道轮回。强求不得。”

    他看着江云安通红的眼睛，又看看一旁脸色苍白、眼中带着担忧和悲伤的林素清，声音温和而坚定：“江伯这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但也活得明白。能把你拉扯大，看着你平平安安、有了着落，已经是老天爷对我最大的恩赐了。”

    “这十年，我提着一口心气，就是想再见你一面。如今，心愿已了。”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而温柔，“你江婶……一个人在下面，太孤单了。她性子急，等了我这么多年，怕是早就等烦了，在下面跳着脚骂我呢……我也该……下去陪陪她了。”

    “江伯！”江云安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紧紧抓住江伯冰凉的手，“您别走！求您了！您再等等！再等等我们……”

    “等什么？”江伯笑着摇摇头，眼中带着长辈特有的豁达和一丝促狭，“等你们生个胖娃娃？那江伯我可真要变成老妖怪了！”他试图用玩笑冲淡悲伤，“再说了，你们是仙师，日子长着呢。江伯一个凡间老头子，能等到你回来，看到你如今的样子，已经心满意足，了无遗憾了。”

    他轻轻抽回被江云安紧握的手，枯瘦的手指抚摸着那温润的玉瓶，感受着其中磅礴的生命力，眼中充满了欣慰，却没有丝毫的留恋。

    “这丹药……收起来吧。”他将玉瓶轻轻推回到江云安面前，“用到该用的人身上。江伯……用不上了。”

    “不！您用得着！”江云安还想坚持，声音哽咽。

    “听话。”江伯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却蕴含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力量，“强留的寿数，不过是徒增痛苦。江伯现在……心里很踏实，也很高兴。能在走之前，看到你，看到林姑娘，吃上这么一顿团圆饭……够了，真的够了。”

    他站起身，佝偻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坚韧的力量。他拿起桌上的油灯，对着泪流满面、几乎要崩溃的江云安，和同样眼眶泛红、默默垂泪的林素清，露出了一个温暖而决然的笑容：

    “天不早了，你们也累了。早点歇息吧。后头还有间空房，我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干净的。”他指了指通往后院的另一道小门，“江伯……也去睡了。”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佝偻着背，端着那盏昏黄的油灯，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向他居住的后院小屋。摇曳的灯光将他苍老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走到门口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哼起了一段不成调、却异常熟悉的乡间小曲。那曲调悠远而苍凉，带着岁月的尘埃，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哼了两句，他便推开门，走了进去，轻轻合上了门扉。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油灯的光晕消失在门后。

    药铺前堂，只剩下江云安和林素清两人，以及桌上那盏跳跃着、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油灯，还有那个被推回来的、散发着浓郁生机却显得格外刺眼的玉瓶。

    江云安颓然地坐倒在凳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声，从他指缝中断断续续地漏出。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他的手掌和衣袖。那是一种深埋心底十年、终于见到亲人、却又即将面临永别的巨大悲伤和无力感。

    林素清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清冷的脸上也布满了泪痕。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他，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覆在他剧烈颤抖的手背上。她没有言语，但那无声的陪伴和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

    夜色深沉，药香弥漫。百草堂内，灯火如豆，映照着生与死的界限，也映照着两颗年轻的心，在巨大的离别与悲伤中，紧紧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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