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他的不甘。她何尝不知,在磐石堡,在灵溪谷,他一次次挡在她身前时那笨拙却无比坚定的身影,背后藏着怎样的无力感?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甘于躲在他人羽翼下的人。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阳光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
林素清的目光从江云安激动而泛红的眼睛,移到他紧握的拳头,再移到他缠着纱布、却依旧能看到焦黑痕迹的手背。她想起了他无数次在后院灰头土脸却眼神发亮的模样,想起了他捧着那颗“成功”丹药时,眼中那份纯粹的、如同孩子般的喜悦和骄傲。
那份执着,那份为了变强、为了守护而近乎疯狂的投入,她真的……能彻底扼杀吗?
“那东西……太危险。”良久,林素清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和浓浓的担忧,“这次是玄龟盾救了你,下次呢?你拿什么挡?命吗?”
“我知道危险!”江云安急切地保证,“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太急功近利,是我太鲁莽!我不该去碰那颗刚成型的丹药!我不该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时候就去尝试!”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林素清一把按住。
“我保证!我发誓!”他抓着林素清按在他肩上的手,眼神恳切而炽热,“以后我一定小心!一定!我会先把理论推演清楚,把每一个步骤都琢磨透!我会从最微小的能量开始尝试!我会先做好万全的防护!林师姐,给我一次机会!别让我放弃……我不想……永远都只能靠跑……”
他眼中那份近乎哀求的执着,最终融化了林素清最后的心防。她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承诺刻入灵魂深处。
“保证?”她清冷的眸子紧锁着他。
“保证!”江云安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小心?”
“万分小心!”他举手发誓。
“防护?”
“做到极致!”他斩钉截铁。
“不再……碰刚成型的东西?”
“绝对不碰!没有完全把握,绝不靠近!”江云安答得毫不犹豫。
林素清沉默地看着他,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分量。许久,她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只有……我在你身边看着的时候,才准你碰。”
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让步。她无法阻止他追求力量的心,但她必须确保他的安全。哪怕只是在一旁看着,至少……她能第一时间阻止,或者……陪他一起承受。
江云安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他猛地用力,不顾胸口的疼痛,反手紧紧握住林素清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好!好!林师姐!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一定小心!一定在你身边!”
看着他欣喜若狂的样子,林素清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并未完全落下,反而因这沉重的责任而更加紧绷。她轻轻抽回手,站起身:“先养伤。我去煎药。”
接下来的几天,江云安老老实实地卧床养伤。林素清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他,煎药、喂药、换药、准备灵食……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她的动作依旧清冷而利落,但眼神中的关切和紧张却无法掩饰。每次江云安稍有不适,她的眉头就会立刻蹙起,动作也会更加轻柔。
灰爷也成了忠实的“监工”,常常趴在江云安床头,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在监督他不准乱动。
在昂贵的丹药和林素清精心的照料下,江云安的伤势恢复得很快。胸口的闷痛渐渐减轻,内腑的震伤也在温养中慢慢愈合,体表的伤口开始结痂脱落。虽然灵力运转还有些滞涩,身体也远未恢复到全盛状态,但至少可以下床走动了。
这天夜里,月光如水,透过窗棂,在卧房的地面上洒下银白的清辉。
江云安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的方向。他能感觉到林素清洗漱完毕,轻手轻脚地躺在了他身后。熟悉的、带着淡淡宁神花叶气息的体温靠近,让他无比安心。
就在他以为林素清已经睡着时,一具柔软的身体却轻轻地、带着一丝犹豫地贴上了他的后背。紧接着,一双纤细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轻轻抱住。
江云安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自从他重伤醒来后,林素清虽然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是怕牵动他的伤口一直都保持着距离,像这样主动亲昵的拥抱,还是第一次。
他刚想开口,却感到颈后传来一阵温热的、带着湿意的呼吸。林素清将脸深深埋进了他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脊梁骨。
“云安……”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和颤抖,从身后传来,如同羽毛般拂过他的心尖,“我很怕……”
江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