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堂的弟子在临时搭建的棚子下紧张地分拣药材，炼制着大批量的止血散、回气散；符箓堂的弟子席地而坐，朱砂笔飞舞，绘制着成沓的“火球符”、“冰锥符”、“金刚符”；器堂的炉火熊熊，叮叮当当的锻造声不绝于耳；还有专门负责后勤的弟子，在分发着统一的灰色制式袍服和干粮袋。
江云安和林素清背着简单的行囊（里面主要是林素清绘制的各种实用符箓和江云安炼制的应急丹药），牵着灰爷（被江云安用一张“敛息符”暂时缩小了体型，藏在背囊里），沉默地站在属于“丹符后勤”的队伍中。
相比于周围那些或惶恐不安、或激动亢奋、或麻木认命的同门，他们显得格外平静。江云安握紧了林素清微凉的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混乱的环境。林素清则微微垂着眼帘，似乎在默默感应着灰爷的状态，确保它安全。
“听说了吗？‘天火门’的圣女……陨落了！”一个压得极低、却带着巨大恐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云安和林素清同时心头一凛！天火门圣女？那个据说能焚毁魔城的天骄？！
“不可能吧？！圣女大人那么强！”有人难以置信。“千真万确！我表哥是内门执法队的，他们刚从西线轮换下来！说是圣女大人为了净化一处被魔气彻底污染的‘死寂之渊’，强行引动本命真火，结果……结果那魔渊深处，突然涌出无数诡异的黑色影子！那些影子……杀不死！烧不毁！圣女大人的真火……反而像是被它们……吞噬了！”说话的人声音都在发抖，“最后……圣女大人力竭……被那些影子……拖进了魔渊深处……尸骨无存……”
黑色影子？杀不死？吞噬真火？江云安和林素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这描述……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半年前，在庶务坊听到的关于“落霞镇废弃矿洞”的传闻——“影子活了”、“世界要完了”……
“还有更邪门的！”另一个声音带着神经质的颤抖插了进来，“‘玄天剑宗’那边也出事了！他们的圣子，在追击一股魔修残部时，误入了一片被称为‘遗忘之谷’的绝地！据说那山谷里……时间都是乱的！进去的人……有的瞬间苍老成枯骨，有的却退回了婴儿状态！圣子大人……拼着重伤才逃出来，但一身修为……据说被削掉了一大半！人也变得疯疯癫癫，整天念叨着什么‘时间之毒’、‘万物终焉’……”
时间之毒？万物终焉？这两个词，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听到的人心底发寒。
“这……这魔族……到底用了什么邪法？”
“不知道……听说前线现在乱成一锅粥了！那些魔崽子好像……好像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不止是魔族……”一个更加低沉、带着浓浓忧虑的声音响起，“我听说……有些正道门派内部……也出现了问题
一些长老……行为变得异常诡异，甚至……开始研究那些‘影子’和‘时间之毒’……有人说……他们想……”
后面的话，低得几乎听不见了，但那股不寒而栗的意味，却清晰地传递给了每个人。
江云安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林素清的脸色也更加苍白。这些传闻，比半年前更加具体，也更加……恐怖和绝望。天骄陨落，圣子疯癫，诡异的影子，混乱的时间……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理解的战争范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充满恶意的巨手，正在幕后推动着一切，要将整个世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纵使世界毁灭……” 江云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初那个近乎玩笑的念头。如今听来，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预言感。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素清。她也正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坚定。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冰凉，却带着一股支撑的力量。
“别怕。”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我们在一起。”
简单的五个字，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江云安心底的惊涛骇浪。是啊，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就算顶不住……至少，他和林师姐在一起！
他用力回握她的手，重重点头：“嗯！在一起！”
就在这时，广场前方的高台上，响起一个威严而疲惫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肃静！”
“所有人员，按所属堂口列队！丹符堂后勤，登三号‘穿云舟’！器堂，登四号！医堂、阵堂，登五号！动作快！半炷香后出发！”
命令下达，广场上瞬间更加混乱。各堂弟子在执事弟子的呼喝声中，开始涌向停泊在渡口边那几艘巨大的、如同浮空岛屿般的“穿云舟”。
江云安和林素清对视一眼，默契地拉紧彼此的手，随着人流，朝着那艘标志着“叁”字的巨大穿云舟走去。
灰爷在背囊里不安地动了动，似乎也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