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 林素清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江云安却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惊涛骇浪，“我跪求父母，甚至以死相逼。可他们说……身为林家女，享受了家族的供养，就该为家族牺牲。我的眼泪，我的不愿，在他们看来，只是……不懂事。”
棚屋里一片寂静，只有林素清清冷的声音和窗外偶尔的风声。
“后来……我逃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趁着一次外出采买符纸的机会，我带着仅有的几块灵石和几支笔，逃了出来。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修真界底层游荡。不敢用真名，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怕被家族的人找到。”
“那时候……真的很苦。” 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灵石很快花光，露宿荒野，被低阶妖兽追赶，被散修觊觎……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做过。帮人抄书，在低阶符箓作坊打下手，甚至……挖过矿。”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一些细微的、难以磨灭的茧痕。
“再后来……听说青岚宗外门招收弟子，对资质要求不高。我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了。” 她的目光落回江云安脸上，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然后……就被分到了符箓堂，成了最底层的制符学徒。”
故事讲到这里，似乎告一段落。但江云安知道，最重要的部分还没开始。他屏住呼吸，等待着。
林素清的目光柔和了一些，她看向趴在江云安脚边的灰爷，眼神中流露出真切的暖意。
“在符箓堂的日子……依旧艰难。同门排挤，师姐刻薄，资源克扣……直到那天，我去丹堂领取一份炼制符墨的材料。”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愤怒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再后来……” 林素清的目光，终于缓缓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落在了江云安脸上，“……我在丹堂，遇到了你。”
江云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知道，故事要讲到他了！
“我们无意中撞见……丹堂的一个管事，正准备将一只受伤的灰耳兔……丢进炼丹炉！那只兔子……腿断了，流着血，红眼睛里全是恐惧……它看着我，像在求救……”
灰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小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往江云安的裤脚边缩了缩。
“我……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林素清深吸一口气，“也许是看到它，就像看到了当初那个无助的自己……我冲上去，拦住了那个管事。随后我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你帮我解了围”
它腿骨断了，还中了毒……我什么都不懂，还是你给它清洗伤口，用止血草药敷上，后来我们分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当然它很乖，也很警惕，但……活了下来。”林素清的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
“那天……你抱着一大筐刚拔下来的、还带着泥土的宁神花，满头大汗地冲进丹堂管事房，差点撞翻了刘师兄桌上的茶壶。” 林素清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却极其真实的弧度，“刘师兄大发雷霆，骂你毛手毛脚，扣光当月月例……”
江云安老脸一红，挠了挠头：“咳……这个……年少轻狂，年少轻狂……”
林素清没理会他的打岔，继续说道：“你当时……就站在那里，被骂得狗血淋头，低着头，肩膀垮着，看起来又怂又可怜。”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可是……当你抬起头，偷偷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白皙的耳根悄然染上了一层薄红。
“……你的眼睛……很亮。像……像被雨水洗过的星星。明明那么狼狈，可那眼神里……没有怨毒，没有麻木，只有一点点……不服气？还有……一点点……看到我之后，突然亮起来的……光？”
江云安：“！！！”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噌”地一下冲上了头顶！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天啊！他当时偷看林师姐被抓包了？！还被她形容成……“像被雨水洗过的星星”？这……这也太羞耻了！
“然后……你被赶出去继续干活了。” 林素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柔软依旧在，“我领了材料出来，看到你蹲在丹堂后院的角落里，对着那筐宁神花……在嘀嘀咕咕地抱怨。”
江云安捂着脸，瓮声瓮气地接话：“……我肯定在骂刘扒皮祖宗十八代……”
“嗯。” 林素清居然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肯定，“骂得……挺有创意。然后……你看到了我。”
棚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阳光透过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灰爷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安安静静地趴着，红眼睛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