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明轩于归墟绝地,承受着寂灭剑痕的残酷雕琢,意识于无尽痛楚中艰难上浮之际。
遥远的,隔着无尽星海与层层仙域壁垒的另一端。
昆墟仙域,太古仙朝,帝宫深处。
仙雾缭绕的镜湖之畔,一座以星辰核心为基、万年温玉为栏的亭台中,一位身着帝袍,面容威严,周身隐有寰宇生灭异象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望着湖中倒映的、不断变幻的周天星辰。正是陆明轩之父,太古仙帝——陆擎苍。
忽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一枚看似普通的玉扳指,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芒。
几乎是同时,一道雍容华贵、带着急切气息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轩辕明镜,陆明轩之母,此刻她脸上不见了往日的温婉与丹圣的从容,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苍哥,刚才……我心神猛地一悸,可是轩儿他……”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百余年了,自那缕护身帝剑气被引动又彻底断绝联系后,他们便失去了陆明轩的一切消息,即便以仙帝之能推演天机,也只得到一片混沌与虚无,仿佛儿子已从这世间被彻底抹去。
陆擎苍转过身,轻轻握住妻子微凉的手,帝眸深处是沉淀了百年的担忧与一丝隐藏极深的杀意。他摊开掌心,那枚玉扳指正缓缓恢复正常。
“明镜,莫要过于忧心。”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方才,‘寰宇界’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反馈,并非轩儿的气息,而是……我留于他体内那三道剑意中,第一道被引动后残留的些许道韵痕迹,在某个极其遥远、法则迥异的界域,产生了共鸣。”
他目光投向无尽虚空,仿佛要穿透那层层壁垒:“那道韵痕迹并未彻底消散,反而像是在某种特殊的环境中……被‘滋养’、被‘解读’。这说明,轩儿很可能并未陨落,而是身处一处连天机都能隔绝的奇异之地,那地方……甚至可能对寂灭大道有益。”
轩辕明镜闻言,美眸中顿时爆发出希冀的光芒:“真的?苍哥,你是说轩儿他还活着?而且可能因祸得福?”
“福祸难料。”陆擎苍微微摇头,眼神凝重,“那处界域给我的感觉,充满了‘终结’与‘归寂’之意,绝非善地。但既然剑意道韵能被其滋养共鸣,至少证明轩儿的寂灭大道在那里有了用武之地。这或许是他的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铿锵:“我已加派人手,循着那微乎其微的共鸣方向搜寻。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到尸骨!若我儿真有不测,纵使掀翻那九重雷域,血洗诸天,朕也要为他讨个公道!”
帝威虽隔空,父念已跨界。遥远的牵挂,化为冥冥中的一丝支撑。
……
与此同时,归墟荒原,兽骨剑痕之前。
“啊——!”
一声压抑了百余年,充满了极致痛苦与不屈意志的嘶吼,猛地从陆明轩喉咙中爆发出来!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不再是往日的深邃锐利,而是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却有两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色剑影一闪而逝!周身那疯狂涌入的归墟之力与寂灭剑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一道无形的灰色剑罡冲天而起,并非斩向实物,而是将他头顶那片沉寂的灰色天幕,撕裂开了一道长达千丈的、久久无法弥合的“剑痕”!剑痕之中,万物归墟的道韵被强行排开,显露出后方更加深邃、更加原始的虚空本质!
百年沉寂,一朝苏醒。剑鸣醒世,归墟皆惊!
陆明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每一个细胞都在传递着撕裂般的痛楚。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意识已然回归,对身体的掌控正在迅速恢复。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感受到体内那虽然依旧残破,却仿佛被重新“锻造”过一遍的道基,以及那在识海中缓缓旋转、表面多了一道清晰剑纹的寂灭混沌种。
力量并未恢复多少,但一种对寂灭、对归墟、对剑道的全新感悟,如同种子,已深植于他的本源之中。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前方那道兽骨剑痕之上,眼神复杂。
是这道剑痕,带给他近乎毁灭的痛苦,却也如同最严厉的导师,强行将他的意识从沉沦中唤醒,并在他大道根基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归墟……剑道……”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明悟。
旋即,他猛地想起什么,神识立刻沉入体内。
小乾坤界中,璇似有所感,抬头望天(界内之天),脸上露出了百年来第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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