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的爆竹声里,保和堂檐下红灯笼犹自轻摇。
尽管李牧不再接诊,邻居们依旧登门拜年。一来是遵循当地习俗,二来也因李牧平日低价行医给了众人不少方便。
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时,天色已晚。莫寒笑着说:"头回见这么多人上门拜年。"他帮着李牧招待客人,听了一整天邻里琐事,觉得颇为新奇。李牧也累得不轻,同样没经历过这般热闹场面。
孙思邈计划初七后离开,李牧打算设宴饯行。孙思邈却洒脱地表示不必,来日方长。这些日子他将保和堂里有价值的药方都抄录下来,准备日后行医时验证效果。
初八这天,孙思邈刚走,就有人急匆匆送来一名昏迷的病患。王五和郑六将人抬进院内,见患者面色红润,似乎并无大碍,便慢悠悠地去请李牧。
送医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性子急躁,见二人还有说有笑,顿时火冒三丈:"人都昏过去了,大夫怎么还不来?"他体格魁梧,皮肤黝黑,瞪着眼睛像是随时要冲进去抢人。
王五原是个市井混混,最会察言观色,见势不妙赶紧让郑六去催李牧。得知此事,李牧心中不悦——他虽低价行医,却不容人欺上门来。莫寒见他脸色阴沉,问道:"李兄是否不愿接诊?"方才郑六的描述他也听到了。
李牧略作思索:"先去看看,若敢动手,直接轰出去。"
来到前院,只见地上躺着个面色红润的男子,仿佛熟睡一般。黑脸汉子见到他们,急步上前确认李牧身份后,伸手就要拉扯。莫寒眼疾手快,扣住对方手腕一扭:"这便是你请大夫的规矩?"
汉子几次挣扎都脱不开身,只得告饶。莫寒望向李牧,见他神色稍霁,便松开手。不料汉子刚获自由,突然暴喝一声,左掌右拳朝莫寒袭来。
李牧似脑后生眼,旋身飞起一脚,九分力道直踹对方腹部。汉子被踢出七八丈远,重重撞在柱子上。李牧怒火中烧,令王五郑六将病患抬出去,自己上前补了一拳,像扔废品般将汉子丢出门外。
待大门紧闭,李牧转向莫寒:"莫兄可会觉得我见死不救,太过冷血?"
莫寒淡然道:“李兄无需理会那些人,既来求医,就该敬重大夫。那病人若有不测,也是他自食恶果,与李兄无关。”
李牧展颜笑道:“莫兄果然快人快语。”二人相视而笑,笑声在院中回荡。
李园门外,鼻青脸肿的男子慌忙安置好同伴,见大门紧闭,才意识到李牧当真不愿施救。
他冲上前用力拍门,期盼李牧回心转意。
门内却传来王五与郑六的讥讽:
“敢来李园撒野,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对大夫动手还想求医,是嫌病人命太长么?”
望着昏迷的同伴,男子咬破嘴唇,扑通跪地高喊:“求大夫救我兄弟!若不应允,我便长跪不起!”
李牧挑眉:“倒是个狠角色。”却无半分动容。
莫寒抱臂而立,冷眼旁观——自作孽,当自受。
青竹闻讯赶来,只听门外哭求,未见先前冲突。
她忽然跪伏于地:“公子,奴婢斗胆求您救那人一命。”
“你可知他们方才如何对我?”李牧沉声问。
青竹额头触地:“当年初到黔州,奴婢也是这般跪求,才有大夫为您看诊......”
李牧瞳孔微缩。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竟欠着青竹一条命。
“起来吧。”他终是摆手,命人抬进患者,却将男子拦在门外。
大门开启时,男子狂喜欲进,却被王五横臂挡住:“公子只见病人。”
郑六补刀:“你敢踏进一步,他立刻停诊。”
诊室内,青竹疑惑:“公子,他面色如常,不像患病......”
李牧掰开患者口腔,舌苔漆黑。扯开衣襟,胸口蛛网般的黑纹正沿血脉蔓延。
“中毒。”莫寒斩钉截铁。
二人眼神交汇,同时喝道:“带那男人进来!”
话音未落,俱是一怔,继而失笑。
门外,扒着门缝窥探的男子被突然打开的大门拽得跌进院内,摔了个结结实实。
王五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进去吧,公子喊你。"
男人慌忙起身,顾不得拍打衣上尘土,紧跟着王五踏入诊室。
李牧直截了当问道:"他究竟什么情况?患病还是中毒?"
见李牧一语道破,男人不再隐瞒,立即表明身份并说明兄弟中毒缘由。
他自称木白风,中毒者是他的结义兄弟沈昭。
二人皆是刀客,专替人铲除恶徒。
成都府有伙歹人横行霸道,他们接了诛杀这伙人的差事。
原以为只是寻常恶棍,攻入山寨才发觉对方个个武艺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