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穆枫伸手扶起年迈的太监。
看着眼前这位老太监,他不禁想起当年油尽灯枯的三保太监。
有人身残心全,有人身全心残。
汪直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静静凝视着许穆枫,等待他的决定。
柳若馨终于明白义父的打算,纵使天塌地陷,她也愿追随。
"玉凤,把名册交给汪先生吧。”
话音刚落,江玉凤已悄然出现在汪直面前,手中捧着那本名册。
"老奴汪直叩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凤体康泰!"
汪直背后冷汗涔涔,江玉凤的轻功无声无息,若起杀心,取他性命不过弹指之间。
柳若馨正要下跪行礼,却被无形气劲托住,无法屈膝。
江玉凤先是一怔,随即含笑望向神色如常的许穆枫。
"妹妹不必多礼,本宫与你一见如故,日后就留在宫中陪本宫说说话吧。”
柳若馨一时茫然,太后娘娘怎会突然现身?自己怎就成了太后妹妹?况且这位太后未免太过年轻貌美!
何为雍容华贵?何为闭月羞花?说的就是眼前这位吧?
"太后娘娘,若馨身为西厂档头,正值西厂用人之际......"
话音未落,汪直已打断她的话语。
"柳若馨,本督主即刻免去你百户之职,你不再是西厂之人!"
柳若馨睁大美眸,难以置信地望着汪直:
"义父......"
汪直眼中透着不舍,再次打断她:
"若馨,其实我一直 你。
你的本名是王如心,乃崆峒王家后人。
正是我亲率西厂高手屠灭你满门,将王家付之一炬。”
柳若馨脑海中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崆峒王家遍地都是挥刀杀戮的黑衣人,父母亲人接连倒下。
偌大的王氏家族,七十余口,尽数葬身火海。
"你父亲是白莲教分支同舟会骨干,所做皆是诛九族的大罪。
身为西厂督主,即便重来一次,我依然会痛下 。
从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我不再是你义父,而是你的仇人!"
断肠之痛终须了结,汪直终究无法将 永远埋藏。
既然许穆枫对柳若馨有意,她就不能继续背负着“宦官养女”的身份。
“西厂办事,斩草除根!这话是你教我的,可你为什么要留我一命?”柳若馨声音颤抖地问道。
“不过是动了不忍之心罢了。”汪直淡淡一笑。
十三年的秘密太过沉重,如今说出口,反倒释然。
这些年,汪直亲手将柳若馨抚养长大,又传授她精妙武功,早已将她视如己出。
他不是藏不住秘密,而是即将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到时候,宗室、朝臣、天下学子,都会将矛头直指西厂。
柳若馨还年轻,没必要为西厂陪葬。
汪直信得过许穆枫的为人,将她托付给他,自己也再无牵挂。
柳若馨的世界彻底崩塌——疼爱她的义父,竟是灭门仇人;昔日并肩的同伴,皆是帮凶。
这世间恶意如潮,她几乎窒息。
记忆的碎片终于拼合,七岁前的往事尽数浮现。
手中的【龙鳞诀】确是家传宝剑,父亲也确是同舟会的重要人物。
汪直没有冤枉王家,她柳若馨,本就是反贼之后。
“我不恨你,也没有资格恨你,谢谢你将我养育成人。”柳若馨的语气异常平静。
一边是罪有应得的父母,一边是养育之恩的义父。
她既无法为父母复仇,也无法继续认贼作父,两不相欠,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汪直笑了笑,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将花名册小心收进怀中。
柳若馨站在原地,目送汪直远去,眼泪终究决堤。
“哭吧,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许穆枫轻拍她的肩,柔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