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暮色格外好看,赤红与橘色的晚霞如火焰般灿烂盛大地燃烧着。拄拐杖蹒跚的老人、街边喝酒微醺的青年、挎着篮子逛菜市的妇人、背上柴火归家的孩子……在这围墙中生活的每一个人此刻都抬起头,惊叹着那份色彩的热烈。
然后下一秒,毫无征兆的,一双直径近乎人体高度的眼睛从墙头冒上来,迟缓的转动着窥视墙内人类的动静——
——巨人来了。
一瞬间恐惧似乎剥夺了所有的声音,可怖的死寂席卷了整个埃斯达拉之墙,人们僵硬地仰望着巨人笑咧开的嘴,手掌攀上高墙,毫不留情的破开大洞。
尖叫声起来了,如同拔栓的炮弹般尖锐地炸开,人们惊慌失措地惨叫着逃跑,支起的架子、桌椅、水果、蔬菜到处滚落,往日人们珍惜的物资此刻在脚底被踩烂、溅开汁水。
城墙破坏了,房屋倒塌了,一群十几米高的巨人走进来,每一脚、每一步都毫不留情地践踏这片已经建设好的土地。鲜红的血液在废墟与惨叫中流淌,灌溉着名为“痛苦”的生命之花。
然而,花朵会生长在地面之上、阳光之下却不会渗入土底。呆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外面的动乱也只不过是感受到大地的震动,头顶尘土纷纷扬扬掉落。
斯薇特蜷缩在特制的铁笼里,腹中的饥饿一阵一阵抽搐着使她的肠胃感到刺痛。原先作为看守的西雅小姐这两天回家去了,新来的人从昨天中午开始就忘记了给她送饭。
好饿。
斯薇特眼中虚无地盯着墙角的某一处,开始幻想自己是否会就此死去。
“这样似乎也不错的。”她有些无意识地喃喃道。
“可是还有西雅小姐,”她又想到那个会温柔抚摸她的女人,“如果她回来看见我在这个笼子里一动不动恐怕会被吓到吧。”
所以她打算还是再撑一会。
又安静了好一会,她突然听到楼上传来吵闹的人声。
“喂,该死的,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人咚咚地跑进来:“巨人!是巨人来了!”
“什么?巨人?!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斯薇特听出声音是那个经常给她注射药剂的男人,“地下室的那个小鬼还没有实验成功……”
“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谈话的声音被惨叫取代,斯薇特不清楚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哭喊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安静。人的声音消失了,她怔怔地抓着铁笼的栏杆,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救了。
在这样潮湿阴暗的地下室,每天尝试各种注射实验,有一顿没一顿地饥饿着,与外界完全隔绝,最后,她的生命也将在这样的地方终结,从一个狭小的黑暗走向另一个漫长的永夜。
要就这样结束吗?斯薇特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心里想获得解脱,眼泪却不自觉地夺眶砸下。
“不要……”她握紧铁笼。
无论如何,她要出去。她要去见一见大地上的生物、天空的日与星月,哪怕是仅此一次的光景,她也愿意为此献出生命——!
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发生了变化,她看着自己手中的钢铁忽然变形、折断、一根一根,然后铁笼打开了,她不可置信地踉跄着爬出去。
“斯薇特!”地下室的门猛地打开,西雅小姐神色惊慌的出现在门口,“天呐,这是你自己打开的吗,哦天呐,看来实验真的起效果了……”
“算了先不说这个,”她拿出一支注射液,麻利地抓住斯薇特的手扎进去,“这是营养液,但是坚持不了多久,出去之后一定要找东西吃知道吗?”
“西雅小姐……?”斯薇特疑惑地看着她,目光扫过什么,眼睛慢慢地睁大。
她清楚看到对方后背的位置,遮挡的衣物破开,血与肉裸露出脆弱的脊骨,这才察觉对方异常沉重的呼吸与颤抖的双手。
“听我说斯薇特,”西雅深吸一口气,“城墙已经破坏了现在到处都是巨人,他们会吃人所以如果遇见一定要赶快逃跑。”
“出了这个门一直往西边去,大门的位置他们开出了船只准备逃往玛利亚之墙,无论如何你要登上那艘船。”
“逃生成功后,不论做什么一切由你自己决定,”西雅紧紧攥住她的手,“虽然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但幸与不幸,斯薇特,从此以后你是自由的。”
西雅小姐的手用力到让她感到了疼痛,斯薇特轻颤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这些?
“抱歉孩子,是我们强加的意愿偷走了你的人生。”西雅小姐垂下头,“我知道这是错的但不能阻止。现在无法偿还的罪孽将在巨人脚下得到惩罚,之后,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来不及说什么,斯薇特反手被推出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