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山的风,裹挟着法则湮灭的灼热余烬与焦土的腥气,呜咽着卷过龟裂的山巅。
伏羲琴上,那道燃烧着赤红薪火的续痕,在残阳下明灭不定,每一次火苗的跳跃,都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如同不屈的心跳。
伏羲盘坐于染血的琴前,指尖轻抚过那道灼热的续痕。
薪火顺着他的指尖流淌,温和却坚韧地修补着他被天道重创的圣魂。
他闭目,意识沉入琴弦,沉入那道续痕之中。
不再是推演天机星轨,而是感悟薪火中蕴含的亿万凡灵在绝境中劳作、抗争、生生不息的意志洪流。
一种前所未有的、扎根于大地、源自众生自强本心的推演之力,正在他识海中悄然凝聚、蜕变。
他的气息,在虚弱中透出一股浴火重生的沉凝。
山下,那株燃火的野草新芽,在焦土中愈发挺拔,赤红的火苗随风摇曳,将周遭混乱的法则余烬缓缓灼烧、净化。
点点蕴含着微弱生机的翠绿,正顽强地从焦黑的土地中钻出,以那薪火新芽为中心,悄然蔓延。
…
混沌上清宫。
死寂的宫阙内,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压抑。
老子依旧盘坐于布满裂痕的道台,双目紧闭,周身流淌着晦涩难明的玄光。
他左掌掌心向上,平置于膝前,掌心中,那道细若发丝、却散发着猩红诛仙煞气的裂痕,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每一次蠕动,都引动周遭的空间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淡金色的圣血早已干涸,在道台上留下刺目的痕迹。
此刻,老子正调动着浩瀚的圣人之力,试图磨灭、修复这道嵌入圣躯本源的剑痕。
然而,那猩红的煞气异常顽固,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盘踞在法则本源的最深处,天道之力冲刷其上,竟发出金铁摩擦般的刺耳锐鸣,激起阵阵毁灭性的涟漪反噬!
老子的眉头,在无人可见的阴影下,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丝。
圣人之躯,万劫不磨,此刻却被同源的诛仙凶器所伤,这伤…远比看上去更麻烦。
他维持着入定的姿态,浩瀚的意念却穿透宫阙壁垒,冰冷地扫过金鳌岛方向那片隔绝天地的猩红剑域,扫过九天娲皇宫外燃烧的五色孤焰,最终落回首阳山,落在那道燃烧的琴弦续痕与山下蔓延的微弱新绿上。
意念之中,无悲无喜,唯有天道运转被强行扭曲、棋子失控的冰冷计算,以及…一丝被深埋的、针对那道玄色身影的…必杀之意。
…
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立于万仙来朝的云台之上,周身煞气未消。
诛仙四剑悬于身后虚空,剑锋所指,猩红的剑域隔绝内外,将一切窥探的天道意志斩得支离破碎。
下方,万仙屏息。
多宝道人、金灵圣母、龟灵圣母、无当圣母…一众亲传弟子与截教万仙,皆感受到教主身上那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孤注一掷的狂怒。
“天道视万物为刍狗,玄门以众生为棋!”
通天的声音响彻碧游宫,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锋芒,“自今日起,吾截教,截取的是那遁去的一!
是众生一线生机!非是尔等牢笼傀儡!”
他目光扫过下方万仙,最终落在那煞气冲霄的诛仙剑阵之上,声音陡然转厉:
“传吾法旨!”
“凡吾截教门人,即刻起,入洪荒!”
“护持人族薪火!庇护巫族遗脉!凡遇玄门阻道、天道不公者…”
“以剑…问之!”
“以阵…破之!”
“谨遵教主法旨!”万仙齐喑,煞气冲霄!一道道剑光、法宝毫光自金鳌岛升起,如同决堤的洪流,悍然撞破猩红剑域,朝着疮痍的洪荒大地…倾泻而下!截教万仙,正式入劫!
…
九天之上,娲皇宫。
清冷孤高,祥瑞尽散。
女娲独立云台,指尖那抹殷红已然干涸。
她望着宫外翻涌的混沌,望着首阳山方向那道燃烧的琴痕,眼中最后一丝对玄门的牵连彻底斩断,唯余一片澄澈冰冷的决然。
她缓缓抬手,五指张开,对着身前虚空。
嗡!
一枚流淌着五色神光、内部仿佛蕴藏着一个微缩生机宇宙的造化源种,自她掌心缓缓浮现。
源种周围,丝丝缕缕被斩断的、属于玄门天道的气运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