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翼虎,你可知晓台院鱼市在何处?”她红着眼圈问他,又仰眸望天,焦虑万分,“我若送信迟了,只怕他性命难保,可眼下这个时辰,鱼市也当关了。”
“长安城里,并无名叫‘台院’的鱼市。”李槿年正色看她,徐声缓缓,“倒是,朝廷御使台下设三院,其中一院名叫台院,专司纠举百官,查审要案。”
楚昭宁听得糊涂:“何意?”
他朝她俯近脸,一字一句向她解释:“台院那位台端、知杂侍御史,就名方邑尘。所以,你这个口信不是带给杀鱼的,而是侍御史。那位慕尘公子,想必是台院的人。他口中的东西,只怕是……台院查案要用的证物。”
“查审要案?”楚昭宁水杏眼霍地瞪大,手紧紧捂住了嘴。
见将她吓住,他叹了口气,正气问她:“这个口信,你可是依旧要带?”
她咬得手指头生疼,两道罩烟笼雾的远山眉拧成一团。
昨日,浮香阁里的那般情形,慕尘公子显然知道插翅难逃,所以,求她托带的口信定不简单。
可她是皇亲家里的逃妾,这个口信,她怎的敢带,又如何带?
她痛楚阖目,想要罢休,脑中却跳出慕尘公子的脸……
他被那些武丁粗鲁拖走,趟身血路,却扭头定定看她。
那惨不忍睹的脸上、流着血的眼睛里,无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倒满是向她托付的忐忑,和揪心揪肺的乞求……她是他唯一的希望!
“临危之托,不能负人!这个口信,我带!”她睁开眼向他定声,又百般为难,“可我是逃妾,你是逃兵,那位台端又是官员,信当如何带到?”
李槿年静静看她,似要将她望进心里,倏尔感喟:“几只鸟儿都能吓得你吱哇乱叫,偏生还想闯龙潭虎穴?台院署衙在皇城里面,你如何进去?”
“皇城?在宫里?”楚昭宁蹭地就坐正了身子,急得眼珠左右乱转,“他总不能日夜待在宫里,总有回家的时候,不是吗?”
“还不放弃?”李槿年弯唇一笑,伸出两指在她额头敲了一记笃栗,“算你聪明!常参官员卯时上朝,巳时散朝去官署办公,末时放衙后续陆出宫。”
楚昭宁听得杏眼亮晶晶一绽,立即打断他:“那我明日,卯时找他去?”
“卯时街上人稀,除了巡街的金吾卫,唯上朝官员最多。你是逃妾,我是逃兵,何能被他看清面目?”李槿年冲她摇头,“当将口信写书笺,明日未时去朱雀门外候着,等他出宫到了人流密集处,趁乱将信笺塞到他怀里立马溜开。”
“慕尘公子还在恶徒手里,未时送信,会多半日风险。”楚昭宁纠结迟疑。
“帮人之前,当先分析利弊,掂量后果,而非一味孤勇。就如不熟水性,偏要救溺水之人,最终定是一尸两命。”李槿年将手搭上她肩膀,语重心长提醒,又安慰她,“你就放心吧,没拿到东西,那伙人怎舍杀他?”
楚昭宁静了一静脑子,点头:“那我明日未时送信去。”张翼虎说得对,她与慕尘公子为萍水之交,犯不着赶这半日时间搭上自己的小命。
“你这细胳膊、细腿儿,能跑多快?”他将她上上下下一扫,冲她一抛笑眼,“我去送信就是,你在家里安生呆着。”
楚昭宁也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番,不放心摇头:“你办事我不放心!我要亲眼看到,信送到那个台端手里。”
“我拖着伤腿背你、抱你半月有余,伤口腐可见骨,对你不离不弃,竟未得你信任?宋梨花啊,你可没良心!”他无奈一叹,揪住她的脸嗔怨一扯,“你明日躲在暗处,亲眼看我将信送到,可好?”
张翼虎背着她艰难跋涉的回忆涌入脑海,又见他眼眸里满是宠溺,楚昭宁鼻子涩刺刺一酸,想要道歉,开口却是软软的求告:“张翼虎,我饿!”
“饿?”李槿年起身在她面前蹲下,豪气一拍肩膀,“上来,为夫背你讨口要饭去。”
他这一言一行,一如逃难路上那日光景,楚昭宁眼泪莫名其妙又涌了出来,却破涕为笑将他一推:“去你的!”
李槿年被她推得身子一晃,嘿嘿两笑,扭身冲她两手一摊:“伙房里无柴无碳,没米没油,不出去找户人家讨饭,还能如何?”
却见她红眼掉起了泪珠儿,忙收起打趣的嘴脸将她手一牵,柔声软哄:“不讨,不讨,为夫带你打食去!”
楚昭宁抹了一把泪,起身随他朝前院走。
“天都快黑了,能去何处打食?”
“巷子外面有家卖馄饨的摊子,我昨日吃过,皮薄肉满,定能得你欢心。”
“那……我要吃两碗,要酸汤底子的。”
“你昨日够阔气,砸给为夫一贯大钱,买十碗都成……此回,你可是再不走了?”
“什么为夫,你是谁的夫了?你还好意思提?人家晏长平一片好心,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