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蛆附骨


    “宋娘子聪慧敏锐,一向举止有度。她今日出府去见胞弟,大抵,”晏长平一思揣测,“大抵胞弟又给了她气受,是以失态了。”

    右侧陌生男子望头一眺街边马车,手指马车,蛮横打断二人:“人已带来。用刑半日愣是一字不吐,还逃了一回,就好生让他招了。”

    杜栖池颔首,近抵马车挑帘察看。车内,一只硕大的浸血麻布袋子微微蠕动,还有弱微的“唔唔”声传出。

    车内监随的壮硕武丁,扬手就冲麻袋重重砸了两拳,“唔唔”声立止。

    杜栖池平静松开帘子,冲身边陌生男子谦卑拱手:“周遭尽皆官贵人户,用刑不便,还请驾车随我去往别处。”又向晏长平道,“派辆马车出来,我去红月坊。云洵醉酒未醒,你就留下。”

    晏长平心疼道:“那就尽快办妥,回来给公子接风洗尘。”

    楚昭宁心慌意乱朝晏云洵屋子跑。

    晏云洵在榻上睡得人事不醒,她冲到榻前两把推醒他,匆匆说了一句:“浮香阁今日关门闭户,没能见到月凤娘子。”

    他将醉眼惺忪几眨,醒神后哀求:“那你明日再去……”

    “我、我去不了,”她连连后退,将手惊恐乱摆,“我现要出府,明日不回。”

    她扭身就跑,晏云洵伸手朝她急道:“后日,大后日也行啊!哎,你回来……”

    将话敷衍带到,楚昭宁何敢再去?只一心想逃。

    慕尘公子乞求她带话,狐面男子却如附骨之蛆现身杜府……她这满心惊恐,和这进退维艰的煎熬,唯张翼虎能与她分担!

    在前厅花园内,她与晏长平迎头碰上,见她跑得鬓发散乱,晏长平将她拦住讶问:“娘子又去何处?”

    “我,我回永阳坊去。”她吱吱唔唔。

    “才方回来,怎又要去?”晏长平不解,又笑着叮嘱,“对了,方才撞你之人乃主君胞弟杜栖池、杜二公子。他今日才从余杭赶回,下回见了,娘子记得见个礼,往后也好相处。”

    楚昭宁躲闪着目光颔首,一声不吭,绕开晏长平就走。

    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晏长平益发诧异,不解嘀咕:“这是……怎的了?”

    -

    日移西山,物影向东。

    永阳坊第五曲深巷之底,凶宅之内,热火朝天闹成一片。

    十来个亲卫上上下下,出出进进地泥墙换瓦,割草清淤,铺地填路。

    后院两人合抱的百年老梨树下,李槿年背靠树干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双腿高搭石桌上,一顶浅纱幕离挡脸,似若浅眠却叹声连声。

    谢安与薛顺各拿一把竹篾笊篱,清理着院中、树下的枯枝败叶,二人口中也没闲着。

    “要我说,直接将娘子抢了就是,闹这么多名堂做甚?”

    “抢去何处?杜家长随来过此地,定会向杜枕山通气,可不能将娘子藏到这里来。”

    “另找个宅子藏了,三月后王府落成,再将娘子移去过就是。”

    “能藏一时,还能藏得了一世?一年后大王大婚,云阳县主登堂入室,娘子还能活命?”

    “你可听说过‘金屋藏娇’?往后大王另置一处宅子,再将娘子又移出来就是。”

    覃原从树后的屋檐一跃而下,拍着手过来坐到李槿年身边,拿手背抹着额头的汗讥声嘲讽:“瞎胡乱说,你们没成家立室,就是不知道心疼人!迁来搬去,当娘子是个物件?”

    二人凑过来问:“那覃头儿说说,大王该当如何?”

    覃原拿眼一觑好死不活的汉中王,惦量几番才道:“就大王昨日那气性举动,我是娘子定也跑了。装穷扮弱要人养活,还敢撒泼耍横,软饭哪能硬吃?”

    闷了一整日,李槿年终于冷哼了一声,三人捂嘴忍笑。

    吞下笑意,覃原拿眼斜着汉中王,拿嘴冲着二人道:“女人皆是面浅心软的。若能作小伏底,忍气吞气,识大体、明大义,女人就会可劲儿地疼。我便是这么做,你们嫂子疼我欲死。”

    忽地,在巷口打望的亲卫曹均鸿仓皇跑进后院,遥遥便喊:“大王,宋娘子来了,宋娘子来了,人已经走到巷口。”

    薛顺眼眸一呆:“还说娘子被大王气跑,再不来了!”

    谢安咧嘴大笑:“看来,娘子对大王还是两分情谊在的!”

    李槿年“蹭”地起身,罩在脸上的幕离应起而落,眼珠呆滞两轮,暴声喝令:“快快快,翻墙、翻墙,统统翻墙去隔壁藏起来!”

    “哗啦啦”一阵响,正在屋顶换瓦的亲卫,连爬带滚飞檐走壁之后,带着一通“叮叮当当”的坠瓦声,跃入隔壁院子。

    地上余人,争先恐后跑到院墙下,你争我夺往院墙上攀,在一片吱哇嚷痛声中,尽皆砸落在隔壁的地上。

    李槿年朝前院冲了两步,却又止步蹲下,粗粝的大手往地上连连几搓,搓上满满两手泥,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