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垂睫思量须臾,头也未抬地胡诌道:“他是……是我亲兄弟。早年家贫,他被父母舍与别家后,阖家迁来长安。眼下养家父母双亡,仅余他一人。”
之所以隐瞒她与宋青阳的身世,她终究还是怕逃婚一事东窗事发,将宋青阳连累了!
只她同主君所说的话十有八假,心头甚为惭愧,不敢抬眸看他!
“竟是血亲兄弟?”杜枕山却听得愕然一怔,遂又粲然笑开,语气爽利道,“既是娘子兄弟,就便是我杜某们兄弟。他若来访,杜某定会礼遇厚待。”
他紧揪的心虽松了几许,却未落地,又闪一眼眸向她试探:“既已寻到故人,不知娘子于蒙师一职,如何考虑?”
楚昭宁将手中茶盏放下,隔桌向他叉手一福,鼓起勇气轻声:“我与小公子一见如故……郎君若不嫌我资质低微,不怕我误了小公子学业,这蒙师一职,我就腆脸接了。”
杜枕山又是一愕,捂胸阖目,失笑摇头:“今日一早,就有鸟儿在我花窗外面闹腾,又闻娘子独自上街,还久去不归,我还道那是讨嫌的寒鸦,原是登枝的喜鹊……可吓毁我了!”
他一直揪着的心,总算彻彻底底放下了。
见他阖目揉胸,长气缓吁的释然模样,楚昭宁忍俊难禁。
难怪一听她回来,他跑得那么快,话也问得那么奇怪,原他的镇定劲儿是装出来的,唯怕她一去不归。
杜枕山缓过激动,启目冲她虚虚拱手,笑着认真道:“回头我找高人择个吉日,让朝儿向娘子行了束脩礼,正式拜娘子为师。”
楚昭宁颔首,却一闪眼眸轻声:“只是十贯薪俸太多,我万不敢拿!”
“十贯何多?”看着她分外认真的脸,杜枕山讶然,“便是百贯,娘子我也请定了。”
“若郎君执意给我月俸十贯,这蒙师,我断不敢做。”
“那……娘子的意思是?”
头回与人商议身价,楚昭宁只觉面耳皆烫,垂眸小声:“千文足矣!”
她记得,楚玉香坊的香工,一月能从夫人手中拿到八九百文。她虽识文断字,学的却都是医书香理,腆脸接下这蒙师一职,何敢多要?
“一千文?我府上的主事婆子都不止这个身价,万万不可!”杜枕山震惊,直冲她摇头,“娘子既是朝儿蒙师,亦是朝儿良医,更是我杜枕山的恩人,十贯已是我吝啬了!”
别人都是向他漫天要价,这宋娘子却是狮子大开口减价,他如何不惊!
楚昭宁起身到他面前叉手福下,感激道:“郎君为我救命恩人,向郎君索要千文薪俸,已是恬不知羞了,还望郎君准了。”
杜枕山不仅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是她的贵人。
打从遇他,她性命得保,去玉清宫讨来罗天师的信笺,只待明日将信转呈给云阳县主,万事大定!
“不敢!”杜枕山腾地起身,双手将她托住,动容道,“这样,我二人各退一步,五贯!膳宿全包,节庚红彩另算。”
楚昭宁抬眸望他,还欲拒绝。
他无奈一笑,双手提袍,一掀袍摆作势:“娘子若是不应,杜某就跪下来求你了。”
“别!”楚昭宁赶紧将他托住,咬了咬唇,应得胆战心惊,“那就、那就五贯好了!”
月俸五贯,何其巨大的数目!往昔在楚玉香坊,她连五百文的零花都不敢想!
长平带着一干婢女送饭菜去往花厅,过来躬请用膳,杜枕山见势起身请她:“娘子先请去花厅用膳,随后的束脩礼,待我得闲,我二人再细细商量。”
楚昭宁起身颔首,又向他道:“我与舍弟约了明日一早见面,还得出府一回,若明日迟归,望主君勿忧!”
杜枕山笑着颔首。
待她随婢子去往花厅,人远了,长平这才上来向他轻声:“娘子虽已回来,可明日又要出府,可还要请来红月卫跟踪?”
“这就说得通了,她那故人姓张,是她父母过继出去,换了别姓的胞弟。”杜枕山惭愧摇头,弯唇失笑,“千文月俸都不敢要的女子,没那么多心眼诡计,别跟了,随她去吧。”
晨时,他听说宋娘子拒乘马车,徒步前往大宁坊,当即派出家仆跟去,监她行踪,查她所探之人为谁。
家仆驾车跟踪到朱雀大街,凭空窜出来两个泼皮无赖,躺倒在马车前面哭嚎哀叫,讹钱骂人。家仆欲将泼皮劝离,却被其扭住撕打,以至个个脸上挂了彩。
两个泼皮拿到钱后散去,家仆驾车再追,宋娘子便不见了影踪。
家仆回来禀报后,他本打算召集所有在京红月卫,全城搜查她下落,她却如约归来。
想到她将在聘师契上,与他签下五年之约,他启开眼眸,笑得脸上梨窝深绽。
五年能发生许多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