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
孔震了一震,狐疑:“你今日都没带上靖朝,罗天师就能断言得了?怕是你为了让她留下,骗我的吧?”

    杜枕山丧气一叹:“罗天师在道门为云霓之望,医法之术誉满寰中,还能骗我一个陌生人不成?他图什么?你若不信,改日拿着靖朝的八字,我替你找个机会亲自去问。”

    晏云洵倒头躺下,面朝花窗,双手枕腮负气嘟哝:“我姐明明就躺在坟坑里,偏却日日见她同我姐的儿子玩耍逗乐,同我姐的郎子眉来眼去。我们晏家为了你们东方家,死得就余我一个,眼下儿不记母,郎不念妻……我这心里头难受!”

    话如利刺,刺得杜枕山修眉浓皱,捂胸阖目悠久。

    他喉结浮动几许,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睁开泛红的眼眸望向晏云洵后背,酸涩道:“容我留她五年,聘她为靖朝蒙师,不染指她半分,可好?”

    晏云洵沉默不理。

    杜枕山黯然道:“若靖朝病好,你姐和岳父在天有灵,定也欣慰。只人家宋娘子根本不肯留下,我打算今晚布宴再求她一回,你可愿意陪席?”

    晏云洵立时恨声:“不去!这个家,我是做不了主。你若还有良心,就自己拿捏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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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昭宁带着晏靖朝耍了一个时辰,又教他背诵千字文。

    她没有教授童蒙的经验,全凭当年外公宋世清教她的法子,先背诵,再释义,最后教字。

    晚膳时分,陈妈妈来请:“晚膳已经备好,还请娘子带着小公子过去用膳。”

    她心头一紧,怕晏云洵给她难堪。想到明日要出府送信,当向杜枕山说上一声,只能牵着晏靖朝的手,在陈妈妈和罗妈妈陪同下,穿过三重院子去到正堂。

    一跨入正堂的门,见堂内婢女穿梭如鲫,席案碟盘杯盏堆满,隆重胜过端午日。

    杜枕山正负手仰看正堂高悬的《万里江川》图,听陈妈妈说了声“宋娘子来了”,立即转身迎来,从她手里牵走晏靖朝。

    他向她笑道:“昨日怨我莽撞,向娘子劝酒,使娘子醉了一整日,没吃好,也误了过节,今晚就当给娘子补上。娘子昨日说想去曲池坊看热闹,吃罢饭,余就带娘子过去。”

    楚昭宁愣然:“我何曾说过想去曲池坊了?”

    杜枕山一怔,当她彼时说的酒话,摇头失笑:“想是我听差了。”

    落座后,杜枕山带着晏靖朝与她对坐,未再给她布酒,只一味请她进菜。

    见晏云洵没来,她今日大悲大喜甚为消耗,便将饭菜吃得甚香。

    杜枕山照顾着晏靖朝吃饭,时不时她说一些京里的逸事,却被晏靖朝频频抢话,显摆学来的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嗯嗯……”

    楚昭宁搁箸笑等,见靖朝久久卡住,便扬手指出大开的花窗提醒:“天上云间,有个亮亮的、时弯时圆的东西,它是什么?”

    靖朝圆眸几眨,忽地泛亮,脆生生接道:“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嗯嗯……”

    杜枕山再忍不住,离席到她面前拱手深躬,激动道:“天师赐谶,谓女贵人将现……宋娘子正是犬子贵人,亦是杜某恩人。求宋娘子,看在靖朝之疾药石无医的份上,发发慈悲,留下来做他蒙师吧!”

    楚昭宁大惊,起身离席,侧身避礼,坚决拒辞道:“天师说的是,下半载会有女贵人现身,今才五月。既是命定贵人,必会现身,还请郎君安心等……”

    不等她将话说完,杜杜枕山不管不顾,撩起袍摆就要屈膝跪倒,“求娘子垂怜!”

    “郎君不可!”楚昭宁吓得赶忙双手托住他,却对上他恳盼的泪眼。

    他笑时梨窝浅漾,便已是人间殊色,见者倾倒;眼下他眼尾泛红,玉面泛悲,盈泪仰盼之态,令天地皆惘,不忍拂违!

    “求娘子留下,五载即可!”见她不应,杜枕山强要跪下。

    楚昭宁回神急了,也一提裙子要跪:“当不得郎君大礼,先跪为敬了。”

    杜枕山赶忙托住她,扭头冲晏靖朝喊:“靖朝,你娘要走,快过来求你娘亲留下!”

    二人这一番拉扯,将晏靖朝看呆。再听爹爹的话,立时大哭,扔掉手上的酱鹅脯跑来,一把将楚昭宁抱住,哭着仰眸冲她摇头:“不转陀螺,累,呜呜呜……不走,娘亲不走……”

    楚昭宁听得心头一伤,拥住晏靖朝,无奈阖目……晏靖朝不想再数陀螺,等“娘亲”回来!

    杜枕山紧张看她,呼吸紧促,如临裁决之期。

    未几,她涩然哑声:“郎君容我明日出府,再去大宁坊找一回我那故人。无论找到与否,我都会认真考虑留下!”

    杜枕山悬心依旧,只他不便紧追。

    这位宋娘子看似温软好说话,实则十分有主见,他拿捏不了她半分!

    因晏靖朝哭泣不止,楚昭宁牵他离席,在院子里逗他哄他,跑开引他追她,直到他“咯咯”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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