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转水逢
卿娘都不曾踏足。

    卿娘必定恨他吧,恨他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

    她遭难那夜,棍棒拳脚相加的惊骇,唯她自己承受;她身负重伤,早产娩下死胎,濒死之际的凄凉心情,唯她自己知晓。

    她和岳丈受难时,他却远在千万里之外的江南。失魂落魄赶回时,面对的是岳丈、她和八月早产的女儿,漆黑冰冷的棺椁。

    昨日遇见宋娘子,抱她坐车回府,他目不转睛将她看了一路,也受了晏云洵一路酸讽。他癔测定是卿娘在天有灵,借躯还魂,慰他相思。

    昨夜云洵说宋娘子是无礼泼妇,他亦见证她的凶悍,道她是个生自穷苦人家的市井俗女,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不懂什么叫礼数。

    闻听宋娘子要走,他便打算诱以财,惑以色将她留住。见她如见卿娘,便仅日日看着也好。

    他容色好,不敢说冠绝天下,却也算广有英名。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对他前赴后继的女子不少,包括对他手段耍尽、志在必得的美艳寡妇裴青芙。

    且他在京中商铺处处,日进巨万,家中堆金积玉……

    于色于财,总有一样,能勾得住她的心——偏她不是市井俗女,大抵家世也不俗。

    她研得了墨,识得了字,辩得了药,对财色无动于衷;看似怯软,言辞却进退有据、恭而不卑,更三言两语置他于难堪境地……

    一时间,他竟束手无措,唯向她叹气:“是我浅薄了!娘子要走……那便走吧。”

    楚昭宁心头驰然一松,悬着的心落回腹中,再次向他郑重揖谢:“郎君品性高洁,如圭如璋,是京中人人皆知的‘晏家杜郎’,我也定铭记不忘。它朝力有所逮,定报主君厚恩……那我就,告辞了。”

    杜枕山涩然转身背对,未再言语。

    她静了须臾,转身朝屋外走去,迎头碰上一个年约三旬的年轻家仆。家仆面带喜色,冲她颔首点头,越过她直入屋中。

    “主君,玉清宫知观遣了小道童来,说是罗天师在均州犯了旧疾,动身迟了,还需约摸七日抵京。”

    罗天师?楚昭宁止住脚步,霍地回首。

    “哦?”杜枕山语气恹恹,“知道了。”

    “知观还说,主君不必日日过去打探空跑,若罗天师抵京落宿玉清宫,会再派人知会……对了,方才我见小公子满院子乱跑,罗妈妈端碗追着,愣是将他哄不住。”

    楚昭宁脚下有如灌铅,一步一步朝外面缓挪,精神恍惚地走到院子里,停下脚步。

    那岂不是,她要在玉清宫外面乞吃讨喝,日夜受恶人骚扰,苦捱七日之久才能等来罗天师?

    “这都什么时辰了,竟还让他饿着肚子?我去看看。”

    杜枕山双手在腰间忙乱扣结着蹀躞带,急匆匆步出正堂,一下台阶一抬头,见宋娘子呆呆立在院中如火的榴花树下。

    他目光黯了一黯,冲她的背影道了一声:“宋娘子,此地距离玉清宫尚有一段距离,我让长平驾马车送你一程吧。”

    楚昭宁蓦然回首,呆滞的眼神活泛两闪,缓步走到他面前,双手绞起了袖袂,难堪地小声:“方才对主君无礼,是因我听人说,我模样极肖郎君发妻,所以郎君才待我甚好……心头因此不快,对不住了。”

    杜枕山系扣的手僵滞在腰间,缓了一口气才结好腰扣,放下无措的手。

    望向她含羞带惭的脸,他未承认,也未否认,只尴尬地也小声道:“想是沈妈妈在你面前……胡言乱语的吧。”

    楚昭宁觑他一眼,又垂睫小声:“那大抵是我多心了。郎君一片好心,为我想得也甚周全……一出屋子我就后悔了,就想……”

    她愈说愈不利索,脸也红了。

    “若娘子愿意,且心无芥蒂,就先在我府上住着吧。”见她这欲语还羞的模样,杜枕山何等聪慧,一闪眼眸利落接过话头,“待你哪时要走,我绝不强留。”

    “嗯。”楚昭宁立马应声,唯恐他反悔。

    未料她念头变得如此快,还应得如此爽利,他一讶之下,杏眸里绽亮了星光,脸上绽开了的笑容。

    本以为,他一夜费心想出的招数落了空,没成想竟然是水逢路转!

    楚昭宁抬眸一看他,又见那对清甜梨窝。此回他的笑有别于在书房,眼眸亮晶晶的,由心而喜,不杂纤尘。

    她说的本是违心话,就想厚着脸皮饶他七日吃住,却因他这干净一笑陷入无地自容,急着避开他,忙又小声:“昨天夜里,我险些伤了二公子,我这就去向二公子赔礼道歉去。”

    望着她匆匆朝正屋返回的背影,他笑着追去一声:“你莫要怕他,若他再敢欺你,你就来找我。”

    “昨夜,宋娘子与二公子剑拔弩张,闹得颇不愉快。今日一早,二公子就去了后花院练箭耍刀。”

    长平一直安静候在他身后,此际才插上嘴来,不胜担忧。

    “二公子嘴巴不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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