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
吧。”

    楚昭宁抬眸讶然看他。

    满屋通亮,她哪里就挡光了?他却挥毫不停,依旧是眉睫未抬。

    心头挣扎须臾,她一言未辩,捧着砚台转入书案后面,立到他身侧。

    打眼四寻,见盛水的碧玉滴壶,放在他铺开的卷案前面。她只能朝他微微探去身子,伸手去取。

    就这么一靠近,他衣袍所熏的幽冷梅香袭了她满鼻,多嗅了一下,辩出当为“李王帐中梅花香”配伍。

    一缕沁心的龙脑香气,凸盛于丁香、沉香之中,定错不了。

    她目光又随意落下,觑见他半敞的袍衽内,露着腻如羊脂的肌肤;目光再下,两块丰腴的肌块半隐于锦衽之内……

    她呼吸一滞,惊然收回目光,收回拿到滴壶的手——他竟然、竟然就罩了件外袍,内里未着深衣?

    “昨夜狂风度,吹折江头树,淼淼暗无边……”他毫无察觉,书字的笔顿住,拧皱一双浓墨修眉,“这‘淼’之一字,我竟忘记如何写来!”

    她略思,脱口而出:“三‘水’相垒,便是‘淼’字。”

    “哦?”他眉头一挑,这才徐缓缓将头一抬朝她一望,又展颜冲她一笑,脸颊现出一双浅圆梨窝,“宋娘子……识字?不仅识字,竟还背得诗文?”

    楚昭宁呆望着他,瞬间走神。

    如玉君子,梨涡浅笑,清甜而不油腻,明媚且不阴柔——绝色也!

    听他问话,她才这回过神,霍地低头小声:“认得不多。这首诗文,恰巧听人讲过。”

    他似笑非笑看她须臾,低垂螓首,手上接着书写。忽儿,他又怨道:“这长平是该教训了,竟将我那镇纸取走,害我录文不便。”

    她停下研墨的手,将目光移上他所写案卷,果见这半折的簿子一端鼓起,确实不便书写,便着了魔般伸过手去,将那鼓起的卷案一侧压下。

    “谢了。”他眼风略微朝她一瞟遂又收回,挥笔不停,口中也絮叨了起来。

    “京中缺粮日久,西市当口的粮铺上月却仅入得三千贯,我看回头是要查一查掌柜的账目了。”

    “盐铺倒有八千贯营收,却屡屡缺货,想是运河水浅,漕运滞慢。好在江南汛期将至,下半年营收应当更为可观。”

    明明笔笔皆是巨额营收,偏他抱怨连连,听得楚昭宁心头怪异。若说他是炫耀,他却是在自言自语,非为说与她听。

    她目光便也落了下去,见案卷原是一本账簿。那密密麻麻的营收数目,尽为他细细录上。

    她又将目光移向自己压卷的手,远山眉微拧,走了神。

    这位主君,似乎甚为擅长,恰到好处地使唤人?

    为他研墨,做他“镇纸”,虽为她自愿,可她却又觉得,自己好像是受了他的暗示。

    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见她不声不响,他悄然将眼风一斜,觑见她目光定在账簿上,将账目看得浑然忘神。

    他眼风立时一凉、又是一讽,将目光落向她压卷的手,眼中锐光两跳,口中随意道:“今日录得差不多了,就这么些吧。”

    将笔搁上砚台,他伸过手来,似乎打算合起账簿,却不其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纤长的手指嵌进她的手缝,温软如绵的掌心覆住了她的手背,楚昭宁自走神里陡然一惊,蓦地望他。

    他一望自己的手,又抬眸定眼将她望住,如玉的脸上梨涡又现,向她笑得意味深长,好生魅惑,似在诱人。

    楚昭宁火灼般抽走手,垂睫避开他的目光,连退好几步,脸耳涨得通红。

    见她作态,他这才一笑摇头,淡定自辩:“一录账目就浑然忘神,唐突了,还望娘子勿怪。”

    她心跳有如鹿撞,脸却微微愠了。

    方才他定定看着她笑,那眼神明明就是视她为伸手可撷,轻取易俘的随便人。

    她甚至怀疑他早就做好了谋划,一进这间屋子,他就开始一步接一步左右她,色诱又接财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