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地用魂力托起那枚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内的信息大多已残破不全,流光溢彩的神识碎片中,依稀可见一些零散的修炼笔记和地理记载,字迹古朴遒劲。其主人自称“幽泉散人”,似乎是一位试图在此地借助阴脉修炼某种特殊功法的苦修者。笔记中最引起凌皓高度注意的,是一段关于“太阴凝形法”的推衍设想与心得: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阴极而阳生,虚极而实返,此天地至理也……然孤阴不长,独阳不生,欲以极阴之力重塑道体,逆转生死阴阳,非大毅力、大机缘、大悟性不可为……需以至阴之物为基,辅以纯阳灵引调和龙虎,平衡阴阳,方能于死寂极境中点燃一线生机造化……尤需地脉阴煞之助,以为鼎炉,稳定能量,梳理暴戾,否则阴阳冲克,能量失控,必遭反噬,形神俱灭,万劫不复……”
后面关于具体法门运转、经络构筑、神魂烙印等关键部分却大片缺失,似乎被强大的外力强行抹去,或是因玉简残损而自然遗失了。
凌皓心中剧震,随即涌起一阵明悟。这“幽泉散人”的设想与困境,与他的情况何其相似!这残篇虽无法直接修炼,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为他指明了至关重要的方向,彻底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仅凭阴煞墨玉莲这至阴之物强行塑体,风险极大,九死一生!必须找到至阳或中和性质的灵物作为“药引”,平衡阴阳,方能稳妥成功!
“纯阳灵引……必须找到此物。”他暗下决心,将此信息深深烙印在魂核深处。“在此之前,需先尽快恢复魂力,至少要有足以自保、应对外出探寻机缘的实力。”
正当他沉浸在玉简信息中,细细体味那“太阴凝形法”残篇所蕴含的玄奥道理时,石窟深处最阴暗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连绵不绝的“窸窣”声,像是无数枯枝败叶在摩擦。
凌皓瞬间警觉,魂识如灯炬般扫向那片阴影。
只见那阴暗角落的地面上,碎石和积年的腐土微微拱起,十几个由枯枝、烂叶、泥土、碎石勉强聚合而成的“人形”生物,笨拙地爬了出来。它们体型不一,勉强有四肢头颅之形,却没有五官面目,身体不断有碎屑簌簌掉落,移动缓慢而僵硬,发出枯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手中握着被磨尖的石刺或硬木枝,空洞的“头部”齐齐“望”向凌皓这个不速之客,散发出一种纯粹的、基于领地本能的敌意和驱赶的情绪波动。
“枯木妖精?”凌皓认出了这种低级的元素精怪。它们通常是古木或特殊地脉灵气经年累月孕育而生,灵智极其低下,浑浑噩噩,只依循最原始的本能守护其诞生的区域。看来,这处废弃洞府早已被它们当成了巢穴。
这些枯木妖精实力最高不过相当于筑基期,对凌皓而言挥手可灭,但数量不少,而且在此地不知繁衍积累了多少岁月,恐怕难以根除。一旦与之纠缠,战斗的动静难免会传出洞外,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凌皓不欲多生事端。魂体微微一震,一股属于真仙级的威压混合着一丝源自归墟的死寂、终结意境,如同无形却冰冷刺骨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向那群枯木妖精弥漫而去。
那些枯木妖精所有的动作猛地一僵,它们那简陋躯体内微弱的灵性本源,让它们感受到了源自生命层次和能量本质上的巨大恐惧与压制。它们发出无声的、源自灵魂的战栗,身体瑟瑟发抖,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纷纷惊慌失措地掉头,笨拙而迅速地重新钻回地面的裂缝、石壁的罅隙以及最深的阴影之中,顷刻间逃得干干净净,再不敢冒头。
驱散了这些吵嚷的“原住民”,凌皓立刻动手。他调动恢复不多的魂力,结合对“弦”的细微操控,在洞口通道和石窟内部布下了数层隐匿、隔绝气息以及简单的预警结界。结界之力巧妙地与周围的地脉阴气以及石壁纹理相结合,如同给这处洞府披上了一层无形的伪装,若非刻意以特殊手段搜寻,极难发现此间异常。
做完这一切,凌皓才于石窟中央盘膝虚坐,真正稍稍松了口气。总算在这危机四伏的荒林之中,找到了一个暂时的、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
他再次将那份暗青色玉简握于“手”中,心神沉静下来,一边缓慢汲取着此地沉淀的精纯阴气恢复魂力,一边反复揣摩那“太阴凝形法”的残篇奥义。
洞外,万莽荒林的喧嚣与杀戮被层层结界隔绝,只余一片属于地下的死寂。而凌皓恢复肉身、重返世间的漫长铺垫,就在这一片短暂的宁静与古老的尘埃中,悄然埋下了坚实的第一块基石。前路依旧漫漫,凶吉未卜,但至少,他已有了明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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