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罡天巫的目光如同两座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凌皓身上。那目光不仅蕴含着天巫级强者的恐怖威压,更带着一种仿佛能洞穿血肉、窥探灵魂本源的锐利。
凌皓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听到了?还是感知到了?《万血源经》和盘古源力那极其短暂、微不可察的异动,难道没能瞒过这位恐怖存在的感知?
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却又被他体内奔腾的气血瞬间蒸干。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所有关于源力和经文的秘密死死锁在意识最深处,连念头都不敢过多流转。面对这等强者,任何一丝精神波动都可能被捕捉解读。
他微微垂下视线,避开那令人窒息的直视,声音竭力保持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经历血战后的疲惫与沙哑:“回禀天巫,晚辈方才硬接那妖将一击,内腑受震,气血有些紊乱,加之首次见识天巫神威,心神震撼,故而失态。让天巫见笑了。”
他将身体的细微颤抖和瞬间的异常,合理地归结于伤势和对强者威势的自然反应。
磐罡那双燃烧着怒火与煞气的铜铃巨眼微微眯起,视线在凌皓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掂量一件罕见的兵器。他确实感觉到了一瞬间极其微弱、却层次高得令他都有些心悸的奇异波动,但那波动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再仔细探查,眼前这人族小子体内除了较为精纯雄厚的气血和与部落战士相似的煞气淬炼痕迹外,并无其他特异之处。
“哼。”磐罡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他并未深究,或许是觉得一个人族小子再特殊也翻不起浪花,或许是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的目光转向凌皓几乎报废的骨石战斧,以及那双虎口崩裂、仍在微微渗血的手掌,粗声道:“炼神还虚的修为,能硬接狼牙一爪不死,只是兵器毁了,手破了点皮。小子,你这身板淬炼得倒是不错,比某些软蛋巫族强点。”
这话一出,旁边正在打扫战场、收敛同伴遗体的屠山、磐石等巫族战士,尤其是几个身上挂彩不轻的,都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凌皓心中稍定,知道暂时糊弄过去了,连忙道:“晚辈侥幸,多谢天巫赞誉。”
“不是赞誉,是事实。”磐罡语气依旧硬邦邦,却转向屠山,“屠山,回去后,带他去库房,领一把像样的重兵器。我后羿部的客人,不能用破烂跟妖崽子拼命。”
屠山立刻肃容应道:“是!磐罡天巫!”
凌皓一怔,随即涌起一丝感激:“多谢天巫!”
磐罡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但看向凌皓的眼神,比起最初的纯粹审视,似乎多了一丁点难以察觉的认可。他转身,面向山谷中牺牲的几名巫族战士遗体,脸上的戾气被沉痛取代。他走过去,亲手将一具被撕裂的年轻战士遗体轻轻抱起,动作竟带着一种与庞大身躯不符的轻柔。
“都是好孩子……是我来迟了一步。”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沙哑的痛楚。
所有活着的巫族战士都沉默下来,脸上带着悲愤和肃穆。他们默默地收敛战友的尸身,动作庄重。
凌皓也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蛮荒世界的残酷,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赤裸和真实。生命的消逝如同草芥,但这些直爽悍勇的巫族战士之间那种深厚的情谊,却又如此沉重。
“妖族近来活动越来越频繁,小动作不断。”磐罡将遗体轻轻放平,站起身,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尤其是青锋那不成形状的尸体,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这次甚至敢派出嫡系小队深入我部势力范围袭杀,背后定然有人撑腰,或者……有所图谋。”
他看向屠山和山骨:“打扫战场,把所有有用的东西都带回去,妖狼尸身也是不错的血食。此地不宜久留,立刻返回部落,将今日之事详细禀报坚盾长老和其他天巫。”
“是!”众人齐声应道。
返程的气氛明显沉重了许多。牺牲战士的遗体被妥善安置,由伤势较轻的战士轮流抬着。缴获的妖狼材料和那面被磐罡一拳打爆的骨盾碎片也被收集起来。
磐罡天巫没有与他们同行,只是在离开山谷前,再次深深看了凌皓一眼,留下一句:“人族小子,好生修炼。这世道,实力才是活下去的根本。”说罢,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煞气虹光,瞬息消失在天边,显然是先行赶回部落了。
没有了天巫的领域压制,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散去,众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但心情依旧沉重。
磐石走到凌皓身边,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碎裂的虎口,瓮声道:“没事吧?刚才真是险极了!狼牙那杂碎的速度太快了,我们都来不及反应。”
凌皓摇摇头,运转气血,手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一点小伤,不碍事。多谢你们及时来援。”
“谢什么!你是我带来的,就是我磐石的朋友!”磐石用力拍拍胸口,又好奇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