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未明,意识先醒。
是一种极致的冷,仿佛赤身裸体被抛掷于万载玄冰之中,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钻透肌肤,冻结血液,连思维都似乎要被凝滞。还有一种被无形巨力死死攥住的窒息感,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沉在万丈海底,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都在哀嚎着承受那恐怖的压力。
凌皓猛地睁开眼,视线花了片刻才艰难聚焦。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没有手机屏幕的微光,也没有城市夜晚透窗而来的暧昧喧嚣。
只有一片高远、晦暗、泛着铁灰色死寂的苍穹,像一块无边无际的沉重铅板,低低地压下来,压得人心口发闷,惶惑不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从未闻过的复杂味道——混着泥土的浓重腥气、某种奇异草木的辛辣清香、一种若有若无的硫磺焦糊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蛮荒的、苍凉的、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亘古长存、令人心魂本能颤栗的原始气息。
他动了动手指,触感冰凉而坚硬,身下似乎是某种粗糙无比的岩石,硌得他生疼。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这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这具身体虚弱得可怕,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力气的皮囊,连抬起手臂都仿佛要耗尽所有能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细微却尖锐的疼痛,吸入的冰冷空气如同刀子刮过喉咙。
这不是他的身体!
这缩小了一圈的视野,这孩童般纤细的手腕,这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挣扎着,用尽意志力扭动脖颈,更加仔细地环顾四周。
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狰狞地刺向昏暗的天空。枯槁的、形态扭曲的植物顽强地从石缝中钻出,叶片呈现出不祥的暗紫或墨绿。地面是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无法计量的鲜血反复浸透、干涸、又浸透,最终凝固成这片令人不安的色彩。
更远处,巨大的、难以想象的阴影匍匐在地平线上,那轮廓……像是某种庞大到超乎理解的巨兽遗骸,骨架嶙峋,断裂的骨刺如同山峰般指向天空,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惨烈至极的终结。天地间一片死寂,那是一种经历过毁天灭地动荡后的疲惫与沉寂,压抑得让人发疯。
这是哪儿?
车祸?绑架?某种超现实的噩梦?
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太阳穴并用力搅动。一些混乱的、光怪陆离的、绝对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硬生生挤入脑海,粗暴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
——顶天立地的巨人肌肉虬结,发出不甘的怒吼,最终力竭轰然倒下,毛发化为森林,血液化为江河,四肢五体化为山脉……
——滔天的血海翻涌,其中有狰狞魔影沉浮咆哮……
——龙与凤遮天蔽日,鳞甲闪烁着冰冷寒光,羽翼挥洒下焚天之火,它们狰狞地撕咬在一起,其翼若垂天之云,每一次碰撞都让空间扭曲,鳞甲与羽毛崩飞如雨,坠落大地便化作焦土或深渊……
——大地上烽火连天,形态各异的神魔咆哮厮杀,法则崩断,地水火风失控肆虐,一片末日景象……
——最后的画面,是虚空中有无数点灵光因巨人身陨的悲壮气息而感应生出,大部分旋即湮灭,唯有一点最为微弱的,晃晃悠悠,坠入这片暗红色的大地,与尘土结合,艰难地、缓慢地生出模糊的四肢百骸,孕育出微弱的生命形态……
那是……先天人族诞生的景象?
而自己……
凌皓艰难地低下头,看着这具明显是幼童的、瘦弱不堪、沾满尘泥的身体,一个让他头皮彻底炸开、血液几乎逆流的念头疯狂涌现,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不是在看全息电影,不是沉浸式体验,也不是什么荒诞的梦境!他成了那记忆碎片的一部分,他穿越了时空,变成了……变成了龙汉大劫之后,天地间诞生的……第一只人族幼崽!
洪荒!这里是他妈的道魔之争刚过、龙汉初劫尾声、巫妖即将崛起的洪荒世界!一个金仙多如狗、大罗才能抖一抖、圣人算计笼罩天地、动辄毁天灭地量劫重演的至高危险世界!而如今的人族,就是这恐怖食物链中最底层、最孱弱、最美味也最微不足道的那只蝼蚁!
随便一只找不到食物的妖兽,一阵蕴含残存煞气的九天罡风,甚至只是某位大能路过时不经意泄出的一丝气息威压,都能让他瞬间死上无数次,连真灵都可能湮灭,彻底消失于天地间。
落地成盒!这是终极豪华限量版的落地成盒!连盒子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成灰了!
巨大的惊恐和彻底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比身下的岩石更冷,比这晦暗的天空更令人窒息。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只想就此彻底失去意识,或许再睁眼就能回到那个安全、平庸但至少不会瞬间暴毙的世界。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无边绝望彻底吞噬,沉入黑暗的边缘,一道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