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之前,还一直攥着他当年留下的一枚玉佩,念叨着他的名字……
他倒好,远在千里之外,身体健康,无牵无挂。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王辉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深藏的怨怼与伤感。
他挑了挑眉,心想杨帆那老家伙年轻时说自己风流倜傥、很受女子青睐,看来还真不是吹牛。
只是这风流债,似乎结得有些沉重。
“若有机会……”王辉刚开口,想说自己若有机会,可以代杨帆去祭拜一下,话未说完,他脸色骤然一凝,一直放松搭在膝盖上的右手,瞬间握住了斜靠在车厢壁上的那柄狭长横刀的刀柄!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王辉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马车外陡然出现的数道凌厉杀机!
同时,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极其轻微、却迅捷无比的脚步声,正借着风雪的掩护,从道路两旁的枯树林中快速合围而来!
人数不少,至少有二三十之众,而且行动间颇有章法,绝非寻常的剪径毛贼。
就在王辉体内真气流转,准备暴起迎敌的瞬间,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却轻轻按在了他握刀的手背上。
是白九儿。
她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看着王辉,微微摇了摇头,绝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澹漠表情,轻声道:“没事的。应该是方才你在客栈里杀的那个‘黑煞手’刘魁的手下,或者是他背后‘七煞帮’的人来报复了。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必你亲自出手。”
她的话语顿了顿,看着王辉那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神,补充道,语气里竟然带着一种近乎长辈安抚晚辈的温和:“安心坐着吧,小姨在这儿呢。”
“……”王辉握着刀柄的手一僵,浑身顿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不自在感。
他竟然从白九儿这张年轻貌美、清冷如仙的脸上,清晰地看到了一种名为“慈祥”的情绪!这感觉……实在是太离谱了!
然而,白九儿的话音刚落,马车外的风雪声中,便骤然掺入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嗤!”“噗!”“啊——!”
那是利刃划破空气、切入血肉的声音,以及短暂而凄厉的、戛然而止的惨叫!
王辉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那是生命被瞬间剥夺时最直接的交响。
王辉甚至可以凭借声音,在脑海中大致勾勒出外面的战况:潜伏在暗处的护卫,或者就是那两名看似车夫的黑衣高手,正在以极高的效率,冷酷而精准地收割着那些来袭者的生命。
这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一场沉默而高效的碾压。
兵刃碰撞的声音极少,更多的是利刃入肉的闷响和濒死的呜咽。
来袭者显然低估了这支看似普通车队护卫的实力,他们的合围在真正的精锐面前,如同纸糊的墙壁般不堪一击。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外面的厮杀声、惨叫声便迅速低落、消失,最终彻底湮灭在愈发狂暴的风雪呼啸声中。
马车甚至连速度都没有丝毫减缓,依旧平稳地向前行驶,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幻觉。
王辉撇了撇嘴,握住刀柄的手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并非嗜杀之人,但对于主动送上门来的麻烦和敌人,他向来习惯亲手清除。
更何况,他需要实战来磨砺自己新近突破的修为。此刻,竟生出几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遗憾。
白九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收回按在他手背上的玉手,重新抱起那只被外面动静惊动、有些不耐烦地甩着尾巴的大肥猫,轻轻抚摸着,语气依旧带着那种让王辉头皮发麻的“慈祥”:“杀性太重,易扰心性,戾气缠身,于你日后攀登更高武道境界并非益事。你还年轻,要学会控制,非必要,少造杀孽。”
王辉:“……”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跟一个坚持要当你“小姨”的、深不可测的漂亮女人争论杀性该重该轻的问题,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王辉只能将目光转向窗外无尽的黑暗,心中那离谱的感觉愈发强烈。
接下来的路程,再无波折。
马车在风雪中疾驰了一夜,当天边泛起鱼肚白,风雪渐歇之时,一座巍峨雄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城墙高耸,依山傍水而建,宛如一头巨大的凶兽,匍匐在黎明前的昏暗之中。
城楼上,“临江城”三个大字,在稀薄的晨光中若隐若现。
这就是怒江龙王坐镇的城池,沧澜道有数的雄城之一。
马车并未在城门口接受盘查,那两名黑衣车夫只是亮出了一枚令牌,守城的兵卒便立刻躬身放行,态度恭敬无比。
城池之内,与千灯镇的破败混乱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整洁,纵然积雪未化,也被清扫到了两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