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闻言,冷哼一声,反唇相讥:“是,我优柔寡断!但至少我没有因为滥杀无辜,一次次被御史弹劾,被上官申斥,蹉跎到四十多岁,还要靠师门和同窗举荐,才能勉强坐上这千户之位!”
说话间,杨帆向身旁的师爷递了一个眼色。
师爷心领神会,他看似随意地垂着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却不知何时夹住了一根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银针。
只见他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那银针便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地上那名捕快的咽喉。
那名捕快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松弛下来,眼中最后一丝痛苦的神采涣散,终于结束了这漫长的折磨。
苏锐饶有兴致地看着师爷的动作,轻轻抚掌,笑道:“啧啧,‘鬼手’袁星?真是好久不见了。
没想到你跟着杨帆当了这么多年师爷,这手暗器功夫非但没丢,反而越发精妙了,杀人于无形,干净利落。”
袁星连忙躬身,态度谦卑至极:“苏大人您过奖了。小的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江湖把式,上不得台面,在大人面前班门弄斧,让您见笑了。”
“虚伪!”苏锐毫不客气地嗤笑道,“跟杨帆待久了,你也学会他那一套虚伪客套了。
想当年你在江湖上混的时候,报出‘鬼手’袁星的名号,那也是能让三山五岳的好汉给几分薄面的人物,何曾如此低声下气过?”
袁星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笑容,微微欠身,并不接话。他心中清楚得很,自家东翁杨帆与这位新来的千户苏锐,关系非同一般。
两人乃是同门师兄弟,拜的是同一位老师。只不过一个习文,一个练武,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杨帆走的是正统文官路子,凭借师门资源和自身能力,稳扎稳打,四十出头便已官至一府之尊,前途光明。
而苏锐则投身锦衣卫,凭着一身狠辣的武功和不要命的劲头,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
奈何其性格太过乖张暴戾,动辄取人性命,在官场上树敌众多,风评极差,以至于明明功勋足够,却始终得不到提拔,蹉跎至今。
此次若非杨帆看在同门之谊(更主要是自身需要)的份上,全力举荐,再加上师门在背后使力,苏锐恐怕依旧与千户之位无缘。
但这对师兄弟,性格如同水火。苏锐张扬跋扈,杨帆内敛深沉,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
杨帆此次举荐苏锐,绝非出于什么同门情谊,纯粹是因为如今的都江城局面复杂,他需要苏锐这样一把锋利且不按常理出牌的“刀”,来帮他破局。
“够了!”杨帆不耐烦地打断了苏锐对袁星的调侃,沉声道,“苏锐,我叫你来都江城,不是来听你炫耀武功、品评我身边人的!
以你的性子,这半个月想必已经把都江城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说吧,你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苏锐嗤笑一声,仿佛觉得杨帆问了个愚蠢的问题,“自然是真刀真枪,硬碰硬地干一场!玩那些弯弯绕绕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苏锐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具刚刚咽气的捕快尸体,说道:“这,就是第一步。把你安插在各处、那些没什么大用的眼线、暗桩,该清理的都清理掉。
我苏锐既然来了,吴家那些老狐狸心里都清楚,试探期已经结束,是时候亮真格的了。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留着只会碍手碍脚。同样,你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也该撤回来了。”
杨帆眉头紧锁,道:“你说得轻巧!都江郡虽非鱼米之乡,也算边境重镇,盘踞在此的这几家世家,哪一个不是根深蒂固、枝繁叶茂?
他们之间相互联姻,利益盘根错节,早已结成同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想要动他们,谈何容易?一个不好,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引来反噬,你我都吃罪不起!”
“不是不能动,是你杨帆没那个魄力和手段!”苏锐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笑容,“世家联盟?听起来唬人罢了。
说到底,不过是一群为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表面上同气连枝,背地里谁没有自己的小算盘?
这种看似牢固的联盟,只需要找准要害,用一把足够锋利的刀,狠狠劈开一个缺口,他们内部自己就会乱起来,土崩瓦解是迟早的事!”
杨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听你这意思,是打算亲自来当这把‘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