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们正在打扫战场,收敛同袍的遗体,救治受伤的弟兄,羁押投降的俘虏。
有人沉默地搬运着尸体,有人忍着痛接受同伴粗糙却迅速的包扎,还有失去主人的战马在低声悲鸣,蹄子不安地刨着积雪。
火把的光摇曳不定,映照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上,反射出晶莹剔透却又冰冷刺骨的光芒。
“王兄弟,”沉默了片刻,唐浩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王辉倾诉,“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嗯?什么感觉?”王辉侧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唐浩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澄澈:“我感觉……我离开京都,来到这临江郡历练的这三年,最大的收获,或许并不是为我的仕途履历增添了多么光彩的一笔,也不是积累了多么宝贵的基层经验。”
王辉挑了挑眉,等待着他的下文。
唐浩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向王辉,一字一句道:“我总觉得,我这一趟最大的收获,是能在这偏远之地,结识了你这么一位……小兄弟。”
王辉闻言,不由得失笑摇头:“唐大人,您这话可真是抬举我了。我王辉何德何能?”
“不,不是抬举。”唐浩的语气很肯定,他重新望向风雪,缓缓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一战,无论胜负,只要我还活着,我在临江郡……或者说,在都江城的时间,都不会太长了。”
王辉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记得。唐浩身份特殊,是京都顶级世家唐氏的嫡系子弟,他出来历练是有着明确时限和目标的。
像都江城这样的地方,能待上三年,已经算是很长了。他的舞台,本就不在这里。
“其实,”唐浩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在今晚之前,甚至在刚才决战之前,我心里一直盘算着,等这件事情彻底了结之后,要给你两个选择。”
“哦?哪两个选择?”王辉来了点兴趣。
“一是留在都江城。我会尽力为你铺好路,让你接替我的位置,执掌南城百户所,甚至未来有机会角逐千户之位。
以你的能力和手段,再加上我的支持,站稳脚跟并不难。”唐浩说道。
“二是……随我回京都,入唐氏。”他说出第二个选择时,目光紧紧盯着王辉的反应。
王辉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波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唐浩见状,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了然,继续说道:“但现在,我不问你了。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会选择第二条路,不会随我去唐氏。”
“为什么这么肯定?”王辉确实有些好奇唐浩的判断。
“因为你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唐浩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我从你身上,看不到太多对这个世道、对所谓权贵的敬畏。
你骨子里有一种……骄傲。这种骄傲,或许连你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但它真实存在,而且是源自你的灵魂深处。”
唐浩回忆道:“我第一次见你时,就隐隐感觉到了。
那时候,我以为这只是年轻人常见的锐气,毕竟年少有为者,多半心高气傲。
但后来,随着接触越深,我越发觉得,你的这种骄傲,和那些因才华或机遇而产生的骄傲不同。
它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仿佛天生如此。”
唐浩叹了口气:“但即便如此,我原本还是想试着邀请你去唐氏。
毕竟,唐氏的门槛,天下不知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进。
以你的潜力,若能得唐氏资源倾注,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这对任何人来说,都堪称一步登天的机遇。”
“可是,”他话锋一转,指了指不远处霍成林的尸体,“刚刚你砍霍成林的那一刀,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让他把话说完。
那一刀,不仅断送了他的性命,也彻底断了我想招揽你的念头。”
“为什么?”王辉问道。
“因为那一刀告诉我,你不可能屈居人下,不可能去唐氏当一名门客,奉唐氏为主,听从调遣。
即便唐氏是天下顶尖的门阀,拥有着你难以想象的资源和力量,你也不会去。
你的骄傲,不允许你这样做。”唐浩的语气十分笃定。
王辉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