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强拆。”王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冷得掉冰渣。
陈飞沉重地点点头:“之前这片区归百户曹峰管辖。清水帮定然是许了他重利,他便将‘禽瘟’之事强行压下,反诬是刁民造谣,抓了几个带头抗争的进去蹲了大牢。可这些百姓,根就在这里,那点卖命钱哪够安家?谁肯走?刘家那三兄弟,就是抗争最凶的…所以,人就没了。坊间都传是清水帮下的毒,甚至前几日还有人亲眼看见帮派里的人往刘家水缸里倒东西…可谁敢作证?谁又敢报官?官字两张口,最后咬的还是老百姓自己。”
王辉的目光再次投向院内。刘老头正佝偻着背,用一块破布徒劳地擦拭着青石板上的血污,动作迟缓得如同凝固。那穿着孝服的年轻女子仍瘫坐在供桌旁,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她却恍若未觉,只是肩膀微微抽搐,白色的孝带垂落在地,沾满了灰土,像一面被践踏的降旗。四周围观的邻居们皆低垂着头,沉默如同厚重的棺椁,将他们死死压住。只有巷风吹得灵幡哗啦作响,如同无声的哀泣。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攫住了王辉的喉咙。这吃人的世道,何曾给升斗小民留下过活路?就连他自己这具身体的前任,堂堂锦衣卫小旗,不也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更何况这些手无寸铁、毫无凭依的平民,在帮派与贪官勾结的巨轮下,连挣扎的资格都被剥夺。
“走。”王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弥漫着纸钱灰和血腥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澎湃怒意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隐忍。他清楚,此刻发作,除了赔上自己和手下弟兄的性命,于事无补。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欲走的刹那,刘虎那令人厌恶的粗哑嗓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几位官爷,这就要走?来了我这地头,不留下点‘说法’,怕是…不合规矩吧?”
王辉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陈飞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他慌忙转身,脸上那副卑微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刘堂主,您…您还有什么指教?我们这就回去,绝不再打扰您…”
刘虎慢悠悠地从门框上直起身,踱步到院子中央,用烟杆指点着缩在灵堂周围的百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蛮横的戾气:“指教?不敢当!就是请各位官爷评评理!这些刁民,欠债不还,屡次三番抗命,公然与我清水帮为敌!今日正好诸位官差大驾光临,就请诸位替咱们清水帮主持这个公道!”
王辉缓缓转过身,面沉似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刘虎的脸:“你想要什么公道?”
刘虎狞笑一声,毫无预兆地猛地上前,一脚狠狠踹在蜷缩在地的孝服女子腰侧!女子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瘦弱的身子被踹得翻滚出去,额头再次重重磕在供桌尖锐的棱角上,顿时血流如注。她疼得浑身蜷缩,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只有压抑的抽气声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公道?”刘虎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碍事的石子,掸了掸靴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嚣张至极,“老子今天就是给各位官爷面子,才请你们来主持公道!这些穷酸刁钻的泼才,欠钱不还,聚众抗法,难道不该立刻锁拿回衙门,重重治罪?!”
陈飞魂飞魄散,死死拉住王辉的胳膊,声音发颤:“刘堂主!这…这不合规矩!江湖事江湖了,您帮内的事务,我们官面上的人不便插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不合规矩?”刘虎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阴鸷的目光倏地钉在王辉脸上,如同毒蛇锁定了猎物,“收了老子的钱,却不给老子办事,到底是谁先坏了规矩?嗯?”
陈飞愕然:“我们…我们何时收过你的钱?”
“不是你们收的,是曹峰那个死鬼收的!”刘虎向前逼近两步,几乎与王辉面贴面,他能清晰地看到王辉眼底汹涌的杀意,却浑不在意,反而露出一口黄牙,“上个月,老子真金白银拿了八百两给曹峰,让他把阳明巷这块地给我弄得清清爽爽——也就是让这些穷鬼乖乖滚蛋!结果呢?事没办成,他倒好,被这位新来的王大人给宰了!你说,这笔烂账,老子该找谁算?嗯?”
王辉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来如此!刘虎今日不仅是来逞凶立威,更是来清算这笔“旧账”的!曹峰拿钱不办事,如今人死了,他们便顺理成章地将这账算到了自己这个继任者头上!
“王大人,”刘虎见王辉沉默,语气更加猖狂,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们锦衣卫窝里斗,打死打活,老子没兴趣。但那八百两雪花银,可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曹峰当初拍着胸脯保证万无一失,如今他死了,这债,自然就得落到王大人您的肩上了。”
他盯着王辉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敲钉入木:“王大人,你想在都江城安安稳稳地待下去,最好别让老子这八百两银子血本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