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一问,是审判,是绝杀。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修士魂飞魄散的逼问,厉飞羽那张冰封的面孔上,却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双因极致的压抑而微微颤抖的眼眸。
许久,他突然发出一声冰冷的,充满了无尽讥讽的轻笑。
“呵。”
那笑声,短促而又沙哑,像两块万载玄冰在死寂的深海中碰撞。
洛云裳的身体,猛地一僵。
厉飞羽迎着她那刀锋般的目光,坦然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
“洛仙子眼力过人。”
“不错,赵家是我灭的。”
他承认了。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丝毫辩解。那份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冲击力。
洛云裳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她那凝聚到极致的剑意,像是撞上了一座无形的,无法撼动的高山,瞬间崩散。
厉飞羽向前踏出半步,将两人之间那最后一丝安全距离,也彻底抹去。他用那沙哑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伪装声音,继续说道。
“赵家与我有血海深仇,有实力复仇,天经地义。”
“况且,”他话锋一转,那双漠然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怜悯,“仙子恐怕不知,赵家早已暗中勾结尸魔宗,妄图颠覆整个青岭城。”
“此事,是我搜魂赵家老祖时,亲眼所见。”
搜魂赵家老祖。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洛云裳的识海之中!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她那张冰山般的绝美脸庞,血色尽褪,只剩下纯粹的,无法掩饰的骇然。
原来如此!
竟然是这样!
这个解释,像一柄无坚不摧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所有的死结。
【离魂针】的来历,解释了。
他那神出鬼没,能直接湮灭神魂的恐怖手段,解释了。
他为何会被城主府与尸魔宗同时盯上,甚至不惜用一纸漏洞百出的通缉令来栽赃陷害,也解释了!
一个勾结魔道,妄图颠覆青岭城的修仙世家,被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强者,以雷霆手段覆灭。而这个强者,在搜魂之后,掌握了对方的秘密,也掌握了对方的杀手锏。
逻辑,完美闭环。
道义,无懈可击。
她猛地想起了陨仙墟。
想起了那个在兽潮之中,同样神秘,同样杀伐果断,同样让她看不透的背影。
那个时候的他,还只是炼气期。
而现在……
洛云裳的脑海中,两道身影,在这一刻,彻底重合。她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又陌生的脸,心中那股翻江倒海的震惊,最终化为了一阵无法言说的,深切的苦涩与无力。
这才过去多久?
他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等地步。
徒手格杀假丹,谈笑间覆灭一个传承数百年的修仙世家。而自己,还在为了一枚结丹灵物,在宗门的羽翼下苦苦挣扎。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遥远得,让她连追赶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她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如同潮水般退去。那双燃烧的眼眸,也渐渐熄灭,恢复了古井般的清冷,只是那井底,多了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挫败”的涟漪。
她收回了目光,缓缓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片飘落的雪花,落在这死寂的密室之中,悄然融化。
厉飞羽漠然地点了点头。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酬劳到手,嫌疑洗清,更是借洛云裳之口,将一个半真半假的“师门背景”,彻底坐实。
他转过身,不再多言,走向那扇沉重的玄铁石门。他的背影,依旧孤高,冰冷,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对峙,对他而言,不过是旅途中一段无聊的插曲。
密室之内,重归死寂。
只剩下洛云裳一人,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
就在厉飞羽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玄铁石门时。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细若蚊蚋,却又清晰无比的神念传音,悄无声息地,送入了他的识海。
“林道友,保重。”
厉飞羽的身体,猛地一顿。
那只即将推开石门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那张属于“厉飞羽”的,冰封了万载的漠然面孔,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看着那张依旧清冷,却已不再有半分敌意的清秀脸庞,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