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小会，人流熙攘。
此地是宗门弟子私下交易、互通有无的所在，各种叫卖声与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息。
林焰穿行其中，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他来到一处偏僻的茶摊前，一名身着淡绿衣裙的女子正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的灵茶已经半凉。
是李月。
她似乎清瘦了些，眉宇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林焰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周围空着的两个座位上扫过，没有停留。
“林师兄。”
李月抬起头，看到林焰，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林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入口微凉。
“王兄和孙兄，还是没有消息吗？”
他问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知晓的事实。
李月的肩膀微微一颤，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
“没有。”
“宗门执事殿那边说，此次陨仙墟传送混乱，失踪的弟子不止我们几个，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
茶摊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墙壁隔绝开来。
林焰端着茶杯，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李师妹，你日后有何打算？”
“正魔两道，怕是真的要起争端了。青玄宗虽是大宗，届时也未必能独善其身。”
李月捏紧了衣角，指节有些发白。
“我……还能去哪儿呢？”
她抬起头，勉强露出一丝苦笑。
“我娘尚在凡俗，年事已高。我若走了，她……”
她没有再说下去。
林焰再次沉默。
修仙者，看似超凡脱俗，却总有斩不断的尘缘羁绊。
尤其对于李月这等资质寻常、背景普通的弟子而言，宗门便是唯一的庇护所。离开宗门，独自在外面闯荡，下场只会更惨。
他轻叹一声。
手掌在储物袋上一抹，一叠厚厚的符箓出现在桌上。
符纸赤红如火，青光流转。
正是他亲手炼制的火球符与轻身符。
“这些你拿着。”
林焰将符箓推到李月面前。
李月看着桌上那灵光闪烁，一看就非凡品的符箓，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师兄，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慌乱。
这些符箓的威力，她当初是亲眼见过的。每一张，都堪比一件保命的底牌。
“拿着吧。”
林焰的语气不容置喙。
“你修为尚浅，宗门若真有变故，多些保命的手段总是好的。”
“我……”
李月还想推辞。
“你若还当我是朋友，便收下。”
林焰看着她，声音平淡，却让李月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来。
她看着林焰那平静的眼眸，又看了看桌上那些符箓，鼻尖一酸，眼眶有些发红。
她知道，这或许是他们这几位从青竹谷一同走出的同门之间，最后的念想了。
“多谢……林师兄。”
李月伸出微颤的手，将那叠符箓小心翼翼地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仿佛那不是符箓，而是千斤重的情谊。
她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林焰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师兄！”
李月也跟着站了起来，急声喊道。
林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你以后怎么办？”
李月问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林焰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照顾好自己。”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迈步，很快便汇入坊市的人流之中，再也看不见踪影。
李月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
离开坊市，林焰没有返回洞府。
他一路行至宗门后山一处无人问津的悬崖边。
山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袍。
他站在崖边，眺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与天边绚烂的晚霞，久久不语。
那张扬爽朗的笑声，那沉稳持重的探讨，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可如今，斯人已逝。
修仙之路，本就是一条孤独之路。
同行的道友，随时都可能化作一捧黄土，成为记忆中的一道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