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
冷风哗哗吹,吹得路灯杆上粘着的人缩了下脖子。
她脑子不清醒,但人也没变笨,还知道把帽子戴上挡风。
“还有十分钟就过十二点了,辜莫卿,再不回家,你家里人该找我了。”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什么,辜莫卿撒了手。但依旧不肯轻易离开:“我累了,你背我吧。”
“你确定?”他笑。
戴帽子的小姑娘点了点头,身体摇晃了一下。
路灯明晃晃,星星在天上打转。陆巳云一抬头就看见皎洁的月亮在雾蒙蒙的云层后冒了个月牙尖。
他背对着辜莫卿蹲下,拍了拍肩膀:“上来。”
站在路灯下的少女原地顿了会儿,然后一蹦一哒地跳上他的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驾!”
陆巳云勾住她的腿窝站起来,笑:“把我当什么了?”
辜莫卿挣扎了一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回家回家!”
背着她的人没动,问了一句:“你相信我吗?”
这问题问的没来头,辜莫卿现在的脑子本来就不清醒,更听不懂。
“相信你什么?”
“你就说相不相信我。”
辜莫卿觉得脑子晕得很,不懂这人非要她回答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过她赶着回家,得先把坐骑哄好:“相信啊,我相信你。”
“可以了吗?我要回家了,不然来不及了。”
说着话,她在他背上又动了两下。
刚刚不着急,现在忙着回家了。
陆巳云轻笑一声,背着她稳步往天玺府里面走。
一路路灯明亮,风融化在春天的夜色里,只剩摇晃的花草发出细微的响。
路上辜莫卿倒是很安静,也不闹了,头趴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从外面看,她家的灯都是关着的,应该是她妈妈还没回来。
陆巳云走上门口的两步台阶,把她放下来:“好了,回家吧。”
辜莫卿站都要站不稳了,倚着门没动。抬起头,一双杏仁眼水汪汪的盯着他:“几点了?”
陆巳云看了眼手机:“还有三分钟十二点。”
“噢。”她突然立端正,朝他挥两下手,“你等我一下,不要走。”
“嗯?”
“不要走,听见了吗?”
“好。”
打开门,辜莫卿还跟不放心似的,走进去一步还要回头看他:“我很快的。”
陆巳云大有闲情雅致,懒懒地靠在门口的短扶手上,笑:“知道了,我不会跑的。”
小姑娘得到保证,扭头就往屋里跑。
客厅里就开了一组灯,陆巳云没想进去,只看见她上楼,不知道她干嘛去了。
夜晚的风丝丝吹在耳边,没过多久,哒哒的脚步声就传来。
大概是真的怕他跑了,辜莫卿从上楼拿东西到下来还不到一分钟。她脑子是晕的,下楼的时候差点崴了脚。
陆巳云听见动静,收回无目的闲看的视线。
辜莫卿怀里抱着一把水湖蓝的电吉他,小音箱被她单独拎在手上。
玄关处的灯开着,灯光又暖又明天。
她身上像罩上一层金光,发丝都亮亮的。
她摆弄了一会儿,然后一本正经地看向陆巳云:“我要开始了。”
陆巳云有点愣,半晌才出声:“嗯。”
吉他拨片挂上弦,前奏轻轻响起。
“听见
冬天的离开
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我想
我等
我期待——”
辜莫卿唱歌略微跑调,但她嗓音又细又软,唱歌轻轻柔柔的,有点像小孩。
乌发垂在肩上,在暖调灯光下整个人都很柔和。
她眼睛含笑,明媚又耀眼。
云层散开,月牙全露出来,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
柔软的,悸动的。
人这一生,往往只一瞬间就能记永远。
而一生几十亿次心跳,大多数都在习以为常的生活里数也不数地略过。唯有那么突然出现的几秒,激动的,一下又一下,掷地有声,强烈得让人再也忽略不了。
如果喜欢是某一瞬间确定的事。
那么陆巳云很确定,现在就是。
在万物生长的春日,在数不清星星的夜晚,在暖暖的灯光下,在她跑调的歌声里。
她只唱了一小段。
电吉他停下,歌声也停下,辜莫卿赶紧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23:59。
还有一分钟。
辜莫卿清了下嗓子,脸上还泛着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