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划破夜空,格外刺耳。队长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洇开的血花,然后缓缓倒下,手中的枪也滑落在地。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何会被“自己人”从背后射杀。
这突如其来的内讧让船上的马莱士兵彻底懵了,一时间竟无人反应过来。
伊雷娜收起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转向海岸方向,朝着震惊的韩吉等人高声喊道:“马莱帝国的代表已经无法理性沟通!我,伊雷娜,以及我所代表的部分义勇兵,愿意向帕拉迪岛,向调查兵团投降!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马莱的腐朽统治!我们非常愿意和你们谈谈,关于未来,关于……真正的艾尔迪亚人的解放!”
海风呼啸,托举着船只的进击的巨人缓缓移动着它巨大的头颅,燃烧的目光扫过船上陷入呆滞的马莱士兵,最后落在了伊雷娜身上。海岸边,韩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错愕和深深的疑虑。利威尔兵长的刀尖依旧稳稳地指着尼克洛,但他的目光却如同鹰隼般锁定了伊雷娜,评估着这个女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表情。
伊雷娜则是看着眼前的进击的巨人,脸上不自觉地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终于见到你了···”
“艾伦。”
夜色更深,海浪拍打着礁石。一场预期中的武力冲突,以一种充满戏剧性与背叛的方式戛然而止。
王都深处,调查兵团总部一间绝对隔音的密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油灯的光芒在几张严肃的脸上跳跃,勾勒出或沉思、或锐利、或忧虑的线条。
围坐在粗糙木桌旁的是韩吉·佐耶、利威尔·阿克曼、米克·扎卡利亚斯,以及被紧急召来的德利特·阿克曼、宁芙·索洛尔和希斯特莉亚·雷斯女王。德利特的脸色比起前段时日好了不少,那份源于生命不断衰减的灰败感似乎被一种内在的、重新燃起的锐气所取代,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沉淀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宁芙紧挨着他,目光沉静,像是最可靠的盾牌。希斯特莉亚则穿着便装,努力维持着女王的镇定,但微微收紧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韩吉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不再是往常的狂热,而是罕见的、经过沉淀的锐利。她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与伊雷娜为首的“反马莱义勇兵”的接触过程,以及对方透露的核心信息:故国被马莱所灭,被迫效力,偶遇吉克获得“新生”,成为其信徒,此次叛变是受吉克指引,目的是“解放艾尔迪亚”,而关键条件是找到“始祖巨人”和“王族血统巨人”,届时吉克将公布所谓的“秘策”。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韩吉结束陈述,目光扫过众人,“伊雷娜提供了大量关于马莱军备、外部敌国形势的情报,细节翔实,逻辑上能自洽。尤其是马莱因战士队失败而陷入多线战争泥潭这一点,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后续进攻迟迟未来,也给了我们喘息之机。”
利威尔冷哼一声,打破了韩吉话语中隐约的一丝“学术性”兴奋,他语气冰冷:“故国被灭?被迫效力?碰到吉克就找到了勇气和信仰?哼,故事编得倒是挺感人。那个吉克,在玛利亚墙夺还战时可是毫不犹豫地把人变成巨人当炮灰的混蛋。解放艾尔迪亚?我看他是想用另一种方式把我们都变成他的棋子。”
米克嗅了嗅空气,眉头紧锁:“那个叫伊雷娜的女人,气味很复杂……有恐惧,有决绝,但更深层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不像是在说谎,但这种狂热本身就很危险。”
这时,德利特和宁芙几乎同时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了然。记忆碎片中那地狱般的景象——帕岛士兵在兽之巨人吼叫声中纷纷巨人化——瞬间浮现在脑海。
“吉克……吼叫……巨人化……”宁芙低声喃喃,脸色有些发白。
德利特接口道,声音低沉而急促:“韩吉团长,利威尔兵长,米克前辈,希斯特莉亚……伊雷娜的话,让我们想起了一些非常不好的‘可能性’。”他看向希斯特莉亚,眼中带着歉意,但还是说了出来,“我们之前看到过的碎片里,有吉克通过吼叫,让我们大量士兵变成无垢巨人的画面。”
希斯特莉亚的身体微微一颤,脸色瞬间苍白。
柯尼家乡的惨剧,玛利亚墙夺还战中那些被召唤出来的巨人……画面历历在目。
韩吉的兴奋感瞬间被浇灭,利威尔的眼神更加锐利,米克的鼻翼翕动得更快了。
“果然……那个混蛋!!!”利威尔啐了一口。
德利特继续分析,思维高速运转:“结合柯尼村的案例和玛利亚墙的战斗,我基本可以确定,吉克这种能力并非无中生有,而是需要媒介——巨人脊髓液。艾尔迪亚人只有在接触了吉克的脊髓液后,才会在他的特定吼叫声中变身。”
这个结论让密室内的温度又降低了几分。这意味着,吉克的“帮助”背后,隐藏着将整个帕拉迪岛置于他随时可以“引爆”的恐怖阴影下的可能。